记看了三息,然后伸手,把油布往下拉了拉,完全盖住。他直起身,问旁边跟着的二牛:“这辆车谁装的?”
“匠营三队,王三锤那组。”二牛说。
“把王三锤叫来。”
王三锤很快跑过来,脸上还沾着炭灰:“大人!”
“这箱子,”秦战指着那辆车,“哪儿来的?”
王三锤凑过去看,脸色突然白了:“这、这是从韩宫库房搬出来的,说是……说是缴获的魏国军械,里头是些旧弩机,申伯说拆了能当零件用……”
“开箱看了吗?”
“看、看了一眼,就是些破弩……”
秦战没说话,走到车厢后面,解开捆绳,掀开油布。木箱露出来,确实是个旧箱子,边角都磨圆了,锁扣锈得厉害。他抽出匕首,插进箱盖缝隙,用力一撬。
咔嗒一声,箱盖开了。
里面确实是弩机零件,但堆放得很整齐,不像是随意缴获的。秦战伸手拨开最上面一层,底下露出几卷羊皮纸,纸色很新。
他抽出最上面一卷,展开。
是地图。画的是从新郑到安邑的路线,但标注的驿站、水源、险要处,比军中的地图详细得多。有些地方还用小字备注:“此处林密,可伏”、“此桥年久,慎行”。
地图右下角,有个同样的标记:圆圈,三道波浪线。
秦战把地图卷好,塞回箱子,盖好箱盖,重新捆上油布。
“大人,这……”王三锤声音发颤。
“没事。”秦战拍拍他肩膀,“去忙吧。”
王三锤犹豫着走了。秦战看着那辆车,看了很久,然后对二牛说:“这辆车,编入后队,让荆云的人盯着。”
“头儿,您怀疑……”
“我不怀疑。”秦战转身往回走,“但魏人既然送了礼,咱们得收着。”
回到将台时,蒙恬还在那儿等着。见秦战回来,他问:“都妥了?”
“妥了。”
“那就出发吧。”蒙恬从怀里掏出个皮囊,递过来,“路上喝,真正的边关烧刀子,比昨天的烈。”
秦战接过,皮囊还温着,应该是贴身揣的。他拔开塞子闻了闻,酒气冲鼻。
“还有句话。”蒙恬压低声音,“高常那阉货,一早出城了,说是回咸阳复命。但我的斥候说,他往北去了,不是咸阳方向。”
秦战手一顿。
“你自己掂量。”蒙恬拍拍他肩膀,转身走了。
秦战站在将台上,看着下面三千人。阳光越来越烈,晒得铠甲发烫,空气里有股子铁器被晒热的焦味。马厩那边传来一声长长的马嘶,接着是车夫吆喝“驾!”的声音——第一辆车动了。
齿轮开始转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举起黑色令箭:
“出发!”
号角吹响,呜呜呜——
三千人动起来,脚步声、车轮声、马蹄声、铠甲的摩擦声,混成一片沉重的轰鸣,像一头巨兽在翻身。
秦战走下将台,翻身上马。马是匹黑驹,性子烈,不耐烦地踏着蹄子。他勒住缰绳,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新郑城。
城墙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,那些修补的痕迹像疤痕。城头上,几个守军朝这边挥手。
他转回头,一夹马腹。
黑驹蹿出去,追上已经开拔的队伍。尘土扬起来,扑了他一脸,嘴里全是土腥味。
路在前头。
四百多里。
安邑。
他摸了摸怀里那封百里秀的血书——今早他又去城墙缝里取出来了,贴身带着。
纸很薄,但硌着胸口,像块烙铁。
马跑得更快了。
(第三百九十五章 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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