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从韩地逃过来,病着,住在城南棚子里……”
申老愣了下,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周围的工匠都停下手里活,看着这边。
秦战蹲下身,接过卡尺,自己量了量齿轮。确实差一丝,肉眼几乎看不出来,但卡尺不会骗人。
“王三锤。”他开口。
“在、在!”
“你娘病得重吗?”
“还、还行,就是咳嗽,缺药……”
秦战站起身,对二牛说:“去军医那儿,领三副治咳疾的药,再领五斤白米,送到城南棚子。”又转向王三锤,“今天这齿轮,重做。做完了,准你半天假,去陪你娘。”
王三锤瞪大眼睛,眼泪终于掉下来:“谢、谢谢大人!”
“别谢我。”秦战把卡尺还给他,“把齿轮做好,让你娘知道,她儿子造的东西,能救很多人的娘。”
王三锤用力点头,抹了把脸,抓起工具就跑回工位去了。
申老叹了口气,摇摇头,也蹲下继续干活。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又响起来,比刚才更急,也更稳。
秦战在匠营里转了一圈。检查了新做的十架火鸦——翅膀的竹骨架用油布绷得紧紧的,吊篮加固了,投放机关也加了保险。又看了三百张强弩,箭簇都是新打磨的,三棱的刃口在晨光里泛着冷光。
最后他走到那五十辆四轮重载马车前。车是特制的,轮子包了铁皮,车轴加粗,每辆车能拉两千斤。车上已经堆满了东西:成捆的箭矢,用油布包着的火药桶,拆卸开的投石机部件,还有粮食袋——黍米、豆子、咸肉干。
一个老车夫正在检查挽马的蹄铁,见秦战过来,忙站起身:“大人,马都备好了,都是好马,一天能走六十里。”
“四百多里,要走几天?”
“不碰上下雨的话,七八天。”老车夫搓着手,“就是过野王那段路不好走,当年韩魏打仗,把桥都炸了,得绕。”
“绕多远?”
“多走一天。”
秦战点点头。他摸着马车的木辕,木头是新砍的,还带着树皮的清苦味。车轮上沾着新鲜的泥,是昨天试车时留下的。
一切都准备好了。
三千人,十日粮,四百多里路,一座坚城。
齿轮已经卡好了位置,只等发力。
他转身走出匠营。雾完全散了,天光大亮,太阳从东边山头爬上来,红彤彤的,像个刚出炉的铜盆。阳光照在新郑城头,那些焦黑的痕迹、修补的伤口,都清清楚楚地露出来,无处可藏。
远处传来集结的号角。
呜——呜——
声音拖得长长的,在晨风里飘,飘过城墙,飘过废墟,飘向北方那条灰黄色的官道。
秦战最后看了一眼城南方向——那里有百里秀刺字的牢房,有王三锤病着的娘,有无数个还活着、还想活下去的人。
然后他转身,朝校场走去。
靴子踩在石板路上,发出清晰的嗒嗒声,一声,一声,像倒计时。
雾散了。
路在前头。
(第三百九十四章 完)
??&128073;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:请退出“阅读模式”显示完整内容,返回“原网页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