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了,吹得纸哗啦响。秦战把纸折起,折得很慢,折痕压得笔直。纸边划过指腹,留下道细细的白印,片刻后才渗出血珠。
他打开那个小竹筒。
里面是另一张纸,更小,质地更细,是咸阳官署用的那种。字迹陌生,但措辞文绉绉的:
“秦兄台鉴:秀姑娘之事,弟已尽力斡旋。然御史台握有‘窥探大臣阴私’实证,公子虔一党咬死不放。弟思之,或有一法:兄可上表,自言栎阳工坊耗资过巨,请归将作监统辖。如此,彼等得名,兄得实,秀姑娘之困自解。”
落款是“李斯”,名字下面还画了道浅浅的横线,像在强调什么。
秦战盯着那道横线看了很久。竹筒里有股淡淡的霉味,混着咸阳官署常用的那种熏香——李斯把这信和百里秀的血书放一起,意思再明白不过。
交易。
用栎阳的自主权,换百里秀的自由。
院门吱呀一声开了。荆云像片影子飘进来,身上带着外头的寒气。他没说话,只是递过来一块木牌——普通的士兵腰牌,但背面刻着三道新划痕。
“周冉的人,”荆云声音低得像耳语,“今早到新郑了。三个,扮成粮商,住东市悦来客栈。”
秦战接过腰牌。木头被摩挲得光滑,刻痕却很新,木茬子还翘着。他把腰牌揣进怀里,和那两张纸贴在一起。
“栎阳那边,”他开口,声音有点哑,“染坊被抓的人,叫什么?”
“陈二狗。”荆云说,“陇西逃荒来的,在学堂帮工三年,会认两百字。”顿了顿,“他娘瘫在炕上,媳妇刚生娃。”
秦战闭上眼睛。眼皮后面是一片红,血字的那种红。
“客栈那三个,”他再开口时,声音已经平了,“盯着。他们见谁,记下。碰咱们的东西,断手。”
“明白。”
荆云走了,像他来时一样无声。
秦战在院子里站着。雨后的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,照在那棵焦黑的石榴树上。他忽然看见,最低的那根枝桠上,冒出了第四片新芽——极小,嫩绿色在乌黑的树皮上,扎眼得让人心慌。
“头儿,”二牛从屋里探出头,小心翼翼,“饭……还吃吗?黍米粥,凉了。”
“吃。”
秦战走进屋。桌上摆着碗粥,确实凉了,表面结了层薄薄的膜。他坐下,端起碗,粥的凉意透过陶碗传到掌心。他一口一口喝,喝得很慢,每口都嚼很久,像在嚼石头。
喝到一半,他停住。
从怀里抽出百里秀那封信,又展开。血字在晨光里更刺眼了。他盯着那八个字,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情景——在边关那个破驿站,她一身青衣,手里玉珏叮当响,说:“我能让大人少死三成的人。”
那时候她觉得,账是能算清楚的。死人,活人,粮食,刀箭,都能算。
现在她写血书。
秦战把碗里剩下的粥喝完,碗底粘着几粒没煮开的黍米,硬邦邦的。他放下碗,拿起李斯那封信,凑到油灯上。
火苗舔上来,纸边卷曲,变黑,腾起细细的青烟。烟味很怪,像烧羽毛。
烧到一半,他忽然吹熄了火。信纸焦了一半,李斯的名字正好烧掉。他把残纸叠好,塞回竹筒。
“二牛。”
“在!”
“去匠营,传我的话。”秦战站起身,“所有师傅,今晚加一顿肉。再从库里支二十匹细布,按人头分,家里有老的小的,多分一匹。”
二牛愣了:“头儿,这……库官能答应?”
“就说我秦战借的,打下安邑还双倍。”秦战从怀里摸出那块玄铁令牌,扔过去,“不答应的,让他来找我。”
令牌落在桌上,咚的一声闷响。玄鸟翅膀在晨光里泛着冷光。
二牛抓起令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