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然后?”狗子又愣住,“然后……就赢了啊。”
“赢了之后呢?”
帐子里突然安静了。只有外间伤兵的呻吟和军医走动的脚步声。阿藤蹲在火盆边煎新药,蒲扇扇火的噗噗声一下,一下,像谁在叹气。
狗子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他低头看自己的图,那些精密的线条和标注,此刻看起来有点陌生。他造水车的时候,想的是粮食能多打几石;造锻锤的时候,想的是刀能更硬;造火鸦的时候,想的是能飞过城墙。
可赢了之后呢?
他没想过。
“先生,”狗子声音低下去,“我……我就是觉得,这东西能成。咱们有更好的家伙,就能少死人。少死人……不对吗?”
“对。”秦战说。他拿起那块没吃的麦芽糖,在手里掂了掂,“但你想过没有,这东西要是落到魏人手里?要是咱们自己人,拿着它去杀不该杀的人?”
狗子脸色白了白。他想起新郑巷战,想起火鸦撞进民宅时腾起的火光,想起那个被扒出来的、烧焦的小手。
“我画的图……只给咱们的人。”他小声说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
“黑伯当年也这么想。”秦战把糖放回油纸包,动作很慢,“他觉得手艺传给自己人,就稳妥。可手艺就是手艺,它不长眼,不认人。你造出第一把好刀,就有人仿第二把、第三把。你造出连发弩,魏人、赵人、楚人,迟早也会造出来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帐外。透过晃动的门帘缝隙,能看见远处校场上,士兵们正在操练新阵型,尘土扬得老高。
“到时候,不是你杀我少一点,是我杀你更多一点。”秦战声音很平,“仗越打越狠,死的人……未必会少。”
狗子攥紧了炭笔。笔杆上的木刺扎进掌心,细微的疼。
“那……那就不造了?”他问,声音有点抖。
“造。”秦战站起身,皮甲哗啦一响,“但要明白为什么造。”他拿起那张羊皮纸,仔细折好,塞回狗子手里,“先把图画精细,每个榫卯、每个齿轮的齿数都算清楚。等腿好了,找申老他们一起琢磨。记住——”
他弯腰,盯着狗子的眼睛:“安全第一。别又把自己弄伤,也别……让这东西伤不该伤的人。”
这话很重。狗子觉得胸口像压了块石头。
秦战转身往外走,到帐门边又停住,回头说了句:“窗台上那盆野菊,是你弄的?”
狗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破烂的木头窗台上,真有个豁口的陶碗,碗里栽着几株瘦巴巴的野菊花,黄瓣子蔫着,但还开着。
“阿藤捡的……”狗子说,“说看着……鲜亮。”
秦战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,掀帘出去了。
帐里又只剩下药味、炭笔味,和远处隐约的操练声。
阿藤小心翼翼凑过来:“狗子哥,还画吗?”
狗子没说话。他盯着手里的图,那些线条和齿轮忽然变得刺眼。他抓起炭笔,想在旁边标注什么,手却抖得厉害,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。
“画。”他咬着牙说,“为什么不画?”
他把那张洇糊的羊皮纸翻过来,在背面重新起稿。笔尖划过皮面,沙沙,沙沙。这一次,他画得很慢,每一笔都像在刻石头。
画到绞盘传动部分时,他忽然停住。
外头传来马蹄声,由远及近,在医帐外刹住。有人跳下马,脚步声急促,带着甲胄摩擦的咔咔声。接着是压低嗓门的交谈,听不真切,但能抓住几个词:“魏人……探子……五十里……”
狗子竖起耳朵。
“……看见咱们的车队了……得加快……”
声音远了。
狗子盯着自己画的连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