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废话。”蒙恬撕了条羊腿,大口啃着,“不然他一个刚出茅庐的小子,敢当面质问你?”他抹了把嘴上的油,“不过你刚才那话说得对。打仗就是算账,看哪边死得少。仁义道德?等仗打完了再说。”
殿门忽然开了。
夜风灌进来,吹得长明灯的火苗乱晃。一个传令兵快步走进来,单膝跪地:“将军!城南急报!”
殿里瞬间安静。连咀嚼声都停了。
“说。”蒙恬没起身。
“魏军……魏军斥候队与我巡逻队遭遇,交手。斩首七人,俘一人。”传令兵喘了口气,“俘虏招供,晋鄙已派使者秘密入赵,请求合纵。还有……魏国大将庞涓之后,庞煖,已从大梁出发,率五千精骑驰援晋鄙。”
嗡的一声,殿里炸开了。
“庞煖?那老家伙还活着?”
“五千精骑……这下麻烦了。”
“合纵……真要合纵?”
蒙恬脸色沉了下来。他挥手让传令兵退下,站起身:“都听见了?魏国没打算认输,还想拉赵国人下水。”他环视一圈,“庆功宴就到这儿。各营主将,回营整兵,明日卯时点校。散了!”
武将们哗啦啦站起来,酒也不喝了,肉也不吃了,匆匆往外走。文官们面面相觑,高常慢悠悠起身,对蒙恬拱拱手:“军务要紧,下官告退。”
他走到殿门口,忽然回头看了秦战一眼。那眼神很复杂,像在说:看,仗还有得打,你的用处还大着呢。
人很快走光了。
殿里只剩秦战和蒙恬,还有几个收拾残羹的仆役。长明灯烧得噼啪响,烛泪流下来,在铜灯台上堆成一坨。
“庞煖……”蒙恬走到地图前,手指重重戳在“大梁”上,“这老东西,当年跟我爹打过,狡猾得很。他带五千精骑来,不是来守城的,是来野战的。”
“他想逼我们出城决战。”秦战说。
“对。”蒙恬转身,盯着他,“所以你那支偏师,得更快。在庞煖到位之前,拿下安邑,捅晋鄙的腰眼。”
秦战点头。他走到地图前,看着那条蜿蜒的路线。四百多里,三千人,十天。
“人挑好了吗?”蒙恬问。
“挑好了。三百栎阳老兵,两百匠营工兵,一千五百精锐步卒,再加五百辅兵。”秦战说,“弩三百张,箭五万支,‘火鸦’……只能带十架,多了运不动。”
“狗子呢?”
“腿没长好,留下。”秦战顿了顿,“他画了新图,连发弩的改进型,让匠营加紧做,能做多少带多少。”
蒙恬拍拍他肩膀:“三天后出发。这三天,让弟兄们吃饱睡好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,“咸阳那边……别管了。仗打好了,什么都好说。打不好,什么都是错。”
秦战嗯了一声。
走出偏殿时,夜已经深了。星子很亮,密密麻麻的,像撒了一把碎盐。远处营地方向传来喧哗声——是士兵们得知军情后的躁动。有人在高声吆喝,有人在检查兵器,叮叮当当的金属撞击声混在一起,传得很远。
他往住处走。路过匠营时,看见棚子里还亮着灯。走近了,听见里面有人说话。
“申伯,您说……秦大人真要带咱们去安邑?”是个年轻的声音,听着像韩人。
“叫你去就去,哪那么多话。”申老的声音,带着不耐烦,“图纸收好,工具带全。这一趟……怕是比打新郑还险。”
“俺……俺家里还有老娘……”
“谁家没有?”申老叹了口气,“可咱们现在是秦人的匠户,让干啥就得干啥。再说了……”声音压低了,“跟着秦大人,至少……他不拿咱们当牲口使。”
棚子里沉默了一会儿。
秦战站在阴影里,没进去。夜风吹过,带着深秋的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