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人呢?”他问。
“死了三个,留了一个舌头。”荆云说,“舌头咬断了,没死成。现在关在地牢。”
“问出什么?”
“问不出。”荆云摇头,“舌头没了,写字的手筋也被他自己挑断了。但搜身时,他怀里有这个——”
他又掏出张折叠的麻纸,摊开。
纸上画着个简图,像是新郑城防的轮廓,但有几个地方标了红点——匠营、韩宫、还有秦战现在住的这个破院子。红点旁边用小字写着些符号,秦战一个也看不懂。
“像联络图。”荆云说。
秦战盯着那几个红点,感觉后背的凉意一点点爬上来。匠营,韩宫,他的住处……魏国探子在新郑城里标记这些地方,想干什么?
还有高常说的那个“王氏”,右耳缺了耳垂……
他忽然想起白天在匠营,高常递给韩朴那张麻纸时,手指无意间擦过韩朴的手背。动作很轻,像不经意。但现在想来,那动作里有种刻意的亲近。
“你进来时,”秦战抬头,“有人看见吗?”
“有。”荆云说,“院外街角有个人,靠在墙上打盹,但呼吸声不对——醒着。我绕到后面翻墙进来的。”
秦战沉默了一会儿,手指又开始敲桌子。嗒,嗒,嗒,这次节奏更乱了。
油灯的火苗又小了一圈,灯油快烧干了。他拿起剪子,挑了挑灯捻,火苗窜高了些,但冒出一股黑烟,呛得他咳嗽了两声。
“韩朴那边,”他咳完了问,“有什么动静?”
“从匠营回来后就待在住处,没出来。”荆云说,“但他窗前的油灯一直亮着,影子在窗纸上晃——坐立不安。”
秦战点头。换了谁都会不安。妻儿找到了,但见不着;高常递了恩情,但藏着别的意思;自己是个降人,身处秦营,外面还有魏国探子活动……
“那个难民营,”秦战说,“你看守的兵是谁的人?”
“蒙将军的兵。”荆云顿了顿,“但带队的校尉,我见过——昨天在高常身边。”
秦战闭上眼,深吸了口气。空气里有油灯的烟味,有荆云带来的夜露寒气,还有自己身上伤口结痂的那种微腥。
他睁开眼:“地图收起来。断箭、碎布、金豆子、黑石头,都收好,贴身带着。那张联络图……”他拿起那张麻纸,又看了一眼,“烧了。”
荆云没问为什么,掏出火折子,凑到灯前点燃了麻纸。纸很干,烧得很快,火焰舔上来时,那些红点和怪符号扭曲着,变成灰烬,飘落在桌上。
“明天,”秦战说,“我去见蒙恬。你——盯紧三处:匠营,难民营,还有那个断舌头的探子。尤其是探子,别让他死了,但也别让任何人接近他。”
“高常的人要是来问呢?”
“就说是我吩咐的,军事机密,闲人免近。”秦战顿了顿,“要是他硬要见……让他来找我。”
荆云点头,把桌上的东西一件件收起来,揣回怀里。动作很利落,没发出一点声音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他收好东西,忽然说。
秦战看向他。
“回来路上,经过城南那片废墟。”荆云的声音没什么起伏,“听见有哭声。是个老头,蹲在烧塌的房子前,怀里抱着个破陶罐。罐里装的是……骨灰。”
秦战没说话。
“老头看见我,不哭了,就瞪着我。”荆云继续说,“瞪了很久,然后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说什么?”
“他说,‘你们秦人的刀快,但砍不断根。春天来了,草还会长出来。’”
荆云说完,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又停住,没回头:“天快亮了。最黑的时候,就这会儿。”
他拉开门,闪出去,门又轻轻合上。
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