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对得起自己,就对得起天地。”
那时他觉得,天地很大,活儿就是活儿。
现在天地还是那个天地,活儿却分成了韩活儿、秦活儿。
“老韩!”
又有人喊。这回是匠营那边的秦人管事,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,姓赵,说话带着关中口音:“秦大人让你过去!图纸都摊开了,就等你了!”
韩朴应了一声,抬脚往匠营走。
腿还是麻的,走起来一瘸一拐。路过营门时,王什长正在啃炊饼,看见他,掰了半块递过来:“垫垫肚子。”
韩朴接过,饼还温着。
他咬了一口,慢慢嚼。面香在嘴里化开,混着一点点咸味。吃着吃着,忽然想起妻子烙的饼——她总喜欢往面里掺一点豆面,烙出来的饼有股特别的豆香,外脆里软,虎子能吃一大张。
喉咙堵住了。
他使劲咽下那口饼,饼渣刮着喉咙,生疼。
匠营到了。
是个临时搭起来的大棚子,里头摆满了案几。秦战已经在里头了,正和几个秦人匠师围着一张长案讨论什么。案上摊着那卷公输氏机关图谱,旁边还堆着些韩国的旧图纸。
看见韩朴进来,秦战抬起头:“老韩,过来看看这个。”
韩朴走过去。
秦战指着一处复杂的杠杆结构:“这个联动装置,我们推演了半天,总觉得哪里不对。你瞧瞧,韩人当年真能做出这么精妙的东西?”
韩朴俯身细看。
图纸上的线条他很熟悉——是韩国将作监特有的画法,用朱砂标注关键节点,用墨线勾勒轮廓。这个装置他确实见过,是十年前师傅带他们参与的一个城防项目,用来控制千斤闸的。
“能。”韩朴说,“但得用百炼钢做轴,普通的铁不行。”
“百炼钢?”旁边一个秦人匠师皱眉,“那得多费工夫?”
“费工夫,但能用三十年。”韩朴说着,手指在图纸上划过,“这里,这里,还有这里,都是吃劲的地方。当年俺们试过,用普通铁轴,开合百次就磨坏了。”
秦战看了他一眼,眼神里有赞许:“接着说。”
韩朴就接着说。
他说这个装置的原理,说当年试制时遇到的难题,说师傅是怎么解决的。说着说着,他忘了自己在秦军营里,忘了外面那些鄙夷的目光,忘了还没找到的妻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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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只是个匠人,在说一件自己熟悉的活儿。
等他停下来时,发现案几周围已经围了好几个人。有秦人匠师,也有刚才在营门口见过的申老那几个韩人匠户。大家都在听,没人说话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秦战又翻开一卷图纸,“这种弩机的望山,为什么做成弧形?”
韩朴看了一眼:“那是为了配合韩弩特有的箭矢——箭头重,尾羽轻,飞出去是抛弧线。弧形望山,瞄准时得估摸着抬高三寸。”
“怪不得。”一个秦人匠师恍然大悟,“我说怎么用韩弩老是射低。”
棚子里响起几声低笑。
气氛忽然松了些。
韩朴直起身,这才发现手心全是汗。他在衣襟上擦了擦,擦到那枚带钩,动作顿了顿。
“老韩。”秦战叫他。
韩朴抬头。
“这些图纸,你带着申师傅他们,尽快整理出一份概要。”秦战说,“重点标注哪些技术可以直接用,哪些需要改进,哪些……可能有隐患。”
“隐患?”韩朴不解。
“比如,”秦战指着图纸上一处暗器机关,“这种东西,用在守城是利器,但要是落到匪徒手里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韩朴懂了。
他想起狗子画的那些“火鸦”,想起秦战在医棚里问的话,想起申老说的“该留一手就留一手”。
“俺明白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