让将作监也造些出来?”
高常一愣,随即也笑:“咱家一个阉人,哪懂这些。就是好奇,随口问问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秦战转向蒙恬,“将军,魏军斥候已经到了城南二十里,咱们什么时候议事?”
这话岔得生硬,但蒙恬接住了:“巳时。你先去偏殿等着,我这儿快完了。”他又看了眼那些文吏,“加紧点,午时前要把大数报上来。”
算盘声又响起来了。
噼啪,噼啪。
秦战对高常点点头,转身往偏殿走。他能感觉到高常的目光黏在背上,像两条冰冷的蛇。
偏殿在正殿西侧,小一些,但摆设更精致。雕花窗棂,紫檀木案,地上铺着厚厚的织毯。墙角摆着个青铜香炉,里头烧着香,味道很淡,是檀香。
秦战在案几后坐下。
窗外是个小花园,种着些叫不出名的花,红红黄黄的,开得正好。晨光照进来,把花瓣上的露珠照得亮晶晶的。
他盯着那些花,看了很久。
脚步声。
秦战回头,看见一个年轻文吏端着茶盘进来,把茶盏放在案几上:“秦大人,请用茶。”
“你是?”
“下官张谦,蒙将军帐下书记。”文吏二十出头,面相斯文,但手上沾着墨迹,“奉将军命,来给大人送些东西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几卷竹简,放在案几上。
秦战展开一看,是阵亡将士的初步名录。名字很多,密密麻麻,每个名字后面跟着籍贯、军职、阵亡地点。他看到了老棍的名字——李根,栎阳人,什长,阵亡于新郑西门。
后面还有备注:遗物铜烟斗一枚,已交秦战。
秦战合上竹简。
“多少人?”他问。
“秦军阵亡两千一百三十七人,重伤五百余。”张谦声音很低,“韩军……还没统计完,估摸着得翻倍。”
茶盏里的热气升起来,模糊了视线。
秦战端起茶,抿了一口。茶是温的,有点苦,但回甘。
“外头那些韩官,”他问,“怎么处置?”
“蒙将军的意思,是等咸阳旨意。”张谦说,“不过高常侍上午提了句,说里头有几个是公输氏的门徒,精于机关术,或许……能为我所用。”
秦战的手顿了顿。
“高常侍对机关术,倒是上心。”
张谦没接话,只是躬了躬身,退出去了。
偏殿里又只剩秦战一个人。
他走到窗边,看着花园里的花。那些花开得真好啊,红得刺眼,黄得灿烂,像完全不知道这座城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。
远处传来钟声。
浑厚,悠长,是韩宫里的钟。以往该是韩王上朝的时候敲,现在敲钟的,大概是秦军的司时官。
钟声里,算盘声还在响。
噼啪,噼啪,噼啪。
像在数钱,又像在数命。
秦战握紧了胸前的齿轮。
这东西转起来了,就停不下来。它带着他往前走,往前滚,滚过血,滚过火,现在滚进这座宫殿,滚进这些算盘声里。
前面还有什么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齿轮在转,他就得跟着转。
窗外,一只麻雀落在花枝上,歪头看了看他,然后扑棱棱飞走了。
花瓣被带落了几片,飘飘悠悠,掉在泥土里。
(第三百八十二章 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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