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来,脸上全是汗,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,双手递上:“三天三夜换马跑来的,送信的人到了营地门口就晕了。”
秦战接过。油布包被汗浸得有点潮,打开,里面是两封信。
一封是李斯的,字迹端正,用的是上好的绢帛。秦战展开看,前面都是客套话,说百里秀的案子“牵涉甚广”“已尽力斡旋”,但“涉及宗室体面,难解”。最后一句是:“君当速立新功,或可冲淡此事。”
另一封……
秦战的手顿了顿。
是块粗麻布,边缘撕得参差不齐,像是从衣服上硬扯下来的。上面有字,是用血写的,血迹已经发暗发褐,在麻布上晕开,字迹歪歪扭扭,但一笔一划都透着狠劲:
“勿以妾为念,保栎阳根骨。”
八个字。
秦战盯着那八个字。麻布粗糙,血迹摸上去有点黏,还有点硬,像结了痂。他仿佛能看见百里秀咬破手指,在昏暗的牢房里,一笔一划写下这些字的样子。
她那时脸上是什么表情?是疼,是恨,还是……平静?
帐里很静。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,一起一伏,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沉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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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想起第一次见百里秀的时候。那是在栎阳刚建起来的小学堂里,她穿着一身素色衣裙,站在讲台上,给孩子们讲算术。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照在她脸上,她手里把玩着一对玉珏,玉珏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,像泉水叮咚。
后来她帮他管账,帮他筹划,帮他在朝堂那些明枪暗箭里周旋。她总是冷静,总是有条不紊,好像天塌下来也能算出个最优解。
可现在她在牢里。
用血写字。
“勿以妾为念……”
秦战喉咙动了动,想说什么,但发不出声音。他攥紧那块麻布,布料粗糙的纤维硌着掌心,血迹的黏腻感透过皮肤传来,像在烧。
帐帘突然被掀开。
是荆云。他站在门口,身上带着外面的热气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睛里有种秦战从未见过的光——像是压着的火,随时要喷出来。
“大人,”荆云开口,声音沙哑,“栎阳那边……新派的‘暂理官’已经接管工坊了。是两个文官,带着二十个兵,说是‘协助管理’,但……他们把黑伯的徒弟柱子绑了,说涉嫌‘私通外敌’。”
秦战猛地抬头:“什么?”
“柱子前些天修水车,用了韩朴建议的一个榫卯改法。”荆云说,“新来的官说,那是韩人的手艺,用就是通敌。”
秦战感觉一股血往头上涌。他站起来,腿撞到矮几,几上的水杯晃了晃,倒了,水洒出来,浸湿了李斯那封信。绢帛吸水,墨迹开始晕开。
“还有,”荆云继续说,声音更低了,“狗子藏零件的那片灌木丛……被发现了。翅膀的骨架被拖出来,当众砸烂了。说是‘妖物’,‘惑乱军心’。”
帐里死寂。
远处传来操练的号令声,士兵们喊着口号,一二一,一二一,整齐划一,像不知道这营地刚刚发生了什么。
秦战站着,手里还攥着那块血书。麻布的粗糙感,血迹的黏腻感,还有那八个字透过皮肤传来的温度——不,不是温度,是冰,冷得刺骨。
他想起高常的话:“赢得干净。”
想起韩朴跪在地上托付家人的样子。
想起狗子单腿跳着检查翅膀时眼里的光。
现在百里秀在牢里,柱子在绑,狗子的翅膀被砸了。
而新郑还在那儿,魏军还在逼近。
太阳穴又开始跳,一跳一跳地疼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凿。
“大人,”帐外传来亲兵的声音,小心翼翼,“蒙将军派人来问……魏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