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轻校尉脸上有道新疤,从眉骨划到嘴角,还没拆线,红肉翻着。
蒙恬走到帐前台阶上,扫了一眼下面。
“都齐了?”
“齐了!”众将应声。
“那老子说几句。”蒙恬清了清嗓子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,“野王打完了,咱们死了两千三百二十一个兄弟,伤了四千多。名字,军法官都记着呢,一个不会少。”
下面安静下来。风卷着地上的尘土,打着旋儿。
“现在要打新郑。”蒙恬继续说,“新郑是韩国都城,城高墙厚,守军少说五万。韩王把家底都掏出来了,魏国在边上看着,楚国的探子估摸也在路上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。
“这一仗,比野王难,比宜阳更难。但这一仗,必须打,必须赢。”他声音提起来,“为啥?因为咱们从咸阳出来,走了八百里,破了三座城,死了这么多弟兄,不是来听韩王说软话的!”
“是!”下面吼起来。
“因为咱们身后,关中父老看着呢!咸阳宫里,王上看着呢!”蒙恬吼道,“这一仗打赢了,韩国就没了!东出门户就开了!咱们这些人,名字刻在碑上,子孙后代提起,得说——这是我祖宗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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吼声更响。有将领把剑拔出来,举过头顶。
秦战站在蒙恬侧后方,看着下面那些激动的脸。一张张脸,年轻的,年老的,带疤的,完整的,在秋日晨光里泛着油汗的光。他们吼着,眼睛发红,脖子青筋暴起。
他突然想起黑伯。黑伯要是活着,看见这场面,会说什么?大概会嘟囔一句:“喊啥喊,活儿干好了吗?”
“秦大人。”蒙恬回头叫他。
秦战上前一步。
“技术营,”蒙恬说,“你给大伙说说,打新郑,你有啥家伙?”
所有目光聚过来。那些目光里有期待,有怀疑,有好奇,像一堆火,烤得人脸发烫。
秦战吸了口气。空气里有土腥味,有汗味,有远处飘来的炊烟味。
“三样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大,但场上安静,能听清,“第一,云梯车改了,底下加了轮子,二十个人能推着跑,比原来快一倍。第二,火药做了新配比,炸城墙的威力大三成,但更稳,不容易提前炸。”
他停了停。
“第三狗子弄了个新东西,叫‘火鸦’。能从高处滑翔进城,往下扔火罐和炸药。”
下面响起议论声。有人交头接耳,有人皱眉。
“秦大人,”一个脸上有刀疤的老将开口,声音粗嘎,“那‘火鸦’管用吗?别飞一半掉下来,砸着自己人。”
“试过三次,成了两次。”秦战实话实说,“飞得不太远,但能从城外土山飞进城墙。落地准头五成吧。”
“五成?”老将瞪眼,“那不就是撞大运?”
“比爬城墙死的少。”秦战说。
老将被噎住了,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蒙恬摆摆手:“行了,有家伙总比没家伙强。各营回去准备,巳时出发。前军开路,中军押辎重,后军断后。斥候放出去三十里,眼睛放亮点!”
“诺!”
众将散去。秦战刚要下台阶,被蒙恬叫住。
“你跟我来。”
两人走进大帐。帐里已经收拾空了,就剩一张矮案,两个蒲团。蒙恬一屁股坐下,从案下摸出个水囊,扔给秦战。
“喝一口。”
秦战接过,拔开塞子,闻了闻——是酒,烈酒。
“行军能喝酒?”
“就一口,壮胆。”蒙恬自己也摸出一个,灌了一大口,呛得咳嗽,“咳咳他娘的,这酒劲大。”
秦战抿了一小口。酒液滚过喉咙,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