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没有反对的。魏国来使,咱们若直接打回去,那些老臣又有话说了——‘穷兵黩武’、‘失道寡助’。谈,谈崩了,再打,就是他们不给活路。”
蒙恬盯着他看了半晌,忽然咧嘴笑了:“你小子,跟李斯学坏了。”
“不是学坏,”秦战说,“是得这么干。”
雾里传来钟声——是青云塔上的钟,每天辰时敲,给全城报时。钟声在雾里传不远,闷闷的,像病人咳嗽。
同一时刻,狗子在工棚里盯着那几张被雨泡过的图纸。
纸已经干了,皱巴巴的,墨迹晕开的地方糊成一团。但奇怪的是,有几条折痕在干透后反而更清晰了——那是他昨天揉纸时无意中折出来的,现在看,像某种骨架结构。
他拿起炭笔,顺着折痕描。描着描着,眼睛亮了。
“陈叔!”他喊,“来看!”
陈四正在修一把断了的刮刀,闻声过来,老花眼眯着看:“这啥?”
“气囊的支撑结构,”狗子手指在纸上比划,“你看,这儿,这儿,还有这儿——如果用这个折法,竹篾可以少用三成,但承重更强!”
“你咋想到的?”
“不是我想到的,”狗子说,“是纸自己折出来的。”
陈四愣了愣,接过纸,对着光看。纸很厚,是栎阳自产的粗纸,纤维粗,折痕处泛着白。
“歪打正着,”他喃喃道,“歪打正着啊。”
狗子重新铺开一张纸,开始画。这次画得很快,炭笔在纸上沙沙响,像春蚕吃叶。陈四在旁边看着,偶尔插一句:“这儿,再加根斜撑”,“这儿弧度大了,收一点”。
工棚外传来脚步声。赵严那个矮个子书吏又来了,这次是一个人,手里提着个食盒。
“狗子先生,”书吏站在门口,笑得腼腆,“赵大人让送些点心来。说诸位工匠辛苦,补补身子。”
食盒放在案上,打开,里面是几块芝麻糕,还冒着热气。
狗子没动。他盯着书吏的脚——今天穿了鞋,布鞋,鞋帮上沾着泥,泥是黄的,野王本地土色。
“多谢赵大人。”狗子说,“放这儿吧。”
书吏放下食盒,却没走。他眼睛在工棚里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狗子正在画的图纸上:“先生又在改图?真是勤勉。”
“随便画画。”狗子用胳膊盖住图纸。
“那……不打扰了。”书吏躬身,退出去。走的时候脚步很轻,几乎没声音。
等他走远,陈四啐了一口:“黄鼠狼。”
狗子没说话。他走到门口,看那书吏的背影消失在雾里。然后他蹲下,看门口的地面——泥地上有几个鞋印,很浅,但能看出是内八字。
他回到案前,拿起一块芝麻糕,掰开。糕很软,芝麻香扑鼻。他递一半给陈四:“吃。”
“你敢吃?”
“为啥不敢?”狗子咬了一口,“他要下毒,也不会这么蠢。”
陈四犹豫着接过,小口尝了,咂咂嘴:“还挺甜。”
两人吃着糕,狗子继续画图。画到一半,荆云掀帘子进来,一身露水。
“今晚,”荆云说,“土地庙加人。那接头的不死心,还会来。”
“有把握?”
“七成。”荆云从怀里掏出个东西,是个铜扣,军营腰带上的那种,“在土地庙后墙根捡的。秦军的制式。”
狗子接过铜扣。扣子磨得发亮,边缘有磕痕,是用了很久的。
“能查出是谁的吗?”
“难。”荆云说,“全营上万条腰带。但……扣子内侧有个刻痕,像是个‘刘’字。”
刘匠。
狗子和陈四对视一眼。
“抓不抓?”狗子问。
“不抓。”荆云说,“放长线。刘匠背后还有人,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