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开。里面是金饼,十块,黄澄澄的。还有一封信,封着火漆,没拆。
信很轻,但拿在手里,像块烧红的铁。
他把信放下,把金饼装回布袋,系好,放在原地。然后走回工作台前,拿起斧子,继续干活。
咚,咚,咚。
斧子声又响起来,但节奏乱了,一会儿快,一会儿慢。
傍晚,秦战又来了。他看了一眼那个布袋,没问,只是检查韩朴做好的舵板。一共十个,都做好了,榫卯严丝合缝,边角磨得光滑。
“韩师傅,”秦战说,“这些舵板,明天装筏子上。攻城时用。”
韩朴点头:“知道了。”
秦战蹲下,拿起一块舵板,用手指摩挲边缘。木头很光滑,能看见年轮的纹理,一圈一圈的。
“我小时候,”秦战忽然说,“家里有棵枣树。每年秋天,我爹带我打枣,我在树上摘,他在下面接。有一年,枣子特别多,打了三大筐。我娘做了枣糕,分给街坊邻居,大家都说甜。”
他顿了顿:“后来,树老了,死了。我爹舍不得砍,就让它立着。再后来,我爹也死了。我离开家的时候,那棵树还在,枯枝指着天,像在问什么。”
韩朴静静听着。
“现在,”秦战站起来,看着韩朴,“我有时候会想,那棵树还在不在。要是还在,看见现在的我,会怎么想。”
他把舵板放下,拍了拍手上的木屑:“韩师傅,您做了一辈子手艺。手艺这东西,做成了,是物件;做不成,是废料。但不管成不成,手艺人的心,得在手上,不能在别处。”
说完,他走了。
工棚里又只剩韩朴一个人。天渐渐黑了,他没点灯,就坐在黑暗里,看着门口那点残余的天光。
外面传来士兵的歌声,是秦军的战歌,粗犷,嘹亮。唱着“岂曰无衣,与子同袍”,唱着“修我戈矛,与子同仇”。
歌声飘进工棚,在黑暗中回荡。
韩朴慢慢站起来,走到那个布袋前,弯腰捡起。布袋很沉,金饼碰撞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他拿着布袋,走出工棚。夜色已经降下来,军营里点起了火把,一片一片的光,照亮了帐篷,照亮了人影。
他朝河边走去。
河边没人,只有河水哗哗地流。对岸的野王城亮着灯,一点一点,像散落的星星。青云塔的轮廓在夜色中很清晰,塔顶也有灯,很小,但很亮。
他看着塔,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举起手里的布袋,用力一扔——
布袋划了个弧线,噗通一声,掉进河里。沉了,连个水花都没溅起多大。
金饼很重,沉得快。
信也是。
韩朴站在河边,看着河水。河水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,只能听见流淌的声音,永不停歇。
风吹过来,很凉。
他转身,往回走。脚步很稳,一步一步,踩在河滩的碎石上,咯吱咯吱响。
回到工棚,他点亮油灯。灯光很弱,但够用。他拿起工具,开始打磨最后一块舵板的边缘。
砂纸摩擦木头的声音,沙沙的,很细,很密。
像时间在走。
(第三百五十一章 完)
??&128073;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:请退出“阅读模式”显示完整内容,返回“原网页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