奋,“明天再试一次,带真火药试!如果成了,后天后天就攻城!”
后天。
韩朴手里的凿子滑了一下,差点戳到手。
“韩师傅?”狗子注意到他的异样。
“没事。”韩朴说,“手滑。”
狗子看了他一会儿,没再说什么,转身走了。脚步声渐远。
韩朴放下工具,走到工棚角落的水缸边,舀了瓢水,洗手。水很凉,泼在脸上,清醒些。他抬头,看见水缸里自己的倒影——花白的头发,深刻的皱纹,浑浊的眼睛。
老了。
真的老了。
下午,赵严来了。
他不是一个人来的,带着两个随从,还有军需官。几个人在工棚外转了一圈,指指点点,说着什么。韩朴在里面干活,没出去,但能听见他们的声音。
“这些木料,耗用几何?”赵严的声音,慢悠悠的。
“回大人,松木三十方,桐油五十斤,麻绳二百丈”军需官报数。
“嗯。”赵严打断,“秦大人那边,天灯试得如何?”
“说是成了。”
“成了?”赵严轻笑,“前日不是烧了一个,死了人么?”
!“那是意外。”
“打仗,最怕意外。”赵严说,“意外多了,就不是意外了。”
话里有话。韩朴听懂了。
脚步声靠近。赵严走进工棚,两个随从守在门口。军需官没进来,在外面等着。
“韩师傅。”赵严拱手,脸上挂着笑,“忙呢?”
韩朴放下工具,起身行礼:“赵大人。”
“不必多礼。”赵严摆摆手,在工棚里踱步,看看这,看看那。最后停在韩朴做的那堆舵板前,拿起一块,端详。
“好手艺。”他说,“严丝合缝,不愧是老匠人。”
“大人过奖。”
赵严放下舵板,转身看向韩朴,笑容淡了些:“韩师傅在秦营,也有些日子了吧?”
“两个月零三天。”
“记得真清楚。”赵严点头,“家里可还有牵挂?”
韩朴心里一紧,面上不动:“老朽孤身一人,无牵无挂。”
“哦?”赵严挑眉,“可我听说,野王城里,还有韩师傅的亲人?”
工棚里安静下来。只有外面军营的嘈杂声,远远的,像隔着一层布。
韩朴的手在身侧慢慢攥紧。指甲抠进掌心,很疼。
“赵大人,”他缓缓开口,“老朽是韩人,野王城里,自然有认识的乡亲。但这与战事无关。”
“无关吗?”赵严走近一步,声音压低,“韩师傅,您是明白人。攻城在即,秦军这些器械——筏子,天灯,都是要死人的。死的是谁?是韩人,是守军,也许也有您的乡亲。”
他看着韩朴的眼睛:“您就看着?”
韩朴迎着他的目光,没躲:“老朽现在是秦军的工匠。”
“工匠也是人。”赵严说,“人就有心,有心就会痛。”
他从袖中掏出个小布袋,放在旁边的木料上:“这里有些钱,不多,但够您离开。今夜子时,东面哨卡会换岗,有半刻钟的空隙。您要走,没人拦。”
韩朴盯着那个布袋。粗布缝的,很普通,但鼓鼓囊囊,分量不轻。
“赵大人,”他声音干涩,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赵严转身往外走,“就是觉得,老人家不该掺和这些打打杀杀的事。回家,抱孙子,多好。”
他走到门口,停住,回头:“布袋里还有封信,是给野王守将的。您要是愿意带进去里面的钱,翻十倍。”
说完,他走了。随从跟上,脚步声渐远。
工棚里只剩下韩朴一个人。
他看着那个布袋,看了很久。然后走过去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