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。
不大,但足够让天灯摇晃。吊篮猛地一摆,陶盆里的炭火被晃得溅起几颗火星。火星飘起来,撞在陶盆边缘——本应被内收的边沿挡回去,但有一处边沿烧制时就有道细微的裂缝,炭火溅上去,竟然卡住了。
然后,火星点燃了卡在裂缝里的一小片油布碎屑。
嗤——
很小的声音,像烧红的铁放进水里。
但紧接着,那点火星引燃了陶盆外壁——陶盆在烧制时,有些地方刷桐油刷多了,浸透了盆壁。油遇火,瞬间就着。
火苗窜起来,舔上了吊篮底部的藤条。
“不好!”狗子嘶吼。
所有人都看见了。天灯吊篮底部,一团桔红色的火焰正在蔓延。烧得很快,藤条是干的,浸过桐油,是最好的燃料。
“拉下来!快拉下来!”秦战吼。
但来不及了。天灯已经飘出去很远,拉绳的人拼命往回拽,但风推着,拽不动。
火焰顺着藤条往上爬,爬到了铁链,爬到了气囊底部。油布遇火,轰地一下,整个气囊底部都烧了起来。
天空中出现了一团火球。
明亮的,耀眼的,在青灰色的晨空中燃烧,像一颗坠落的太阳。火焰吞噬着气囊,吞噬着竹篾骨架,黑烟滚滚上升,遮住了半边天。
!吊篮脱离了。烧断的铁链崩开,吊篮带着燃烧的陶盆和木炭,从三十丈高空坠落。
下面是一片荒滩,没人。
但吊篮坠落的轨迹在变。
风推着燃烧的气囊,气囊拖着吊篮,吊篮像喝醉了的鸟,歪歪斜斜地,朝着河滩边缘的一片小树林飘去。
那里有人。
是几个负责警戒的哨兵,正仰头看着这惨烈的一幕,呆住了。
“跑!跑啊!”岸上的人嘶吼。
哨兵们反应过来,四散奔逃。
但吊篮坠得太快。
轰!
吊篮砸进树林,砸断了几棵小树,然后翻滚着,拖着火焰,滚了十几步才停。陶盆碎裂,燃烧的木炭四散飞溅,点燃了枯草和灌木。
火焰在树林里蔓延开来。
“救火!快救火!”秦战第一个冲过去。
众人跟着冲。用衣服拍,用土埋,用桶从河里打水。混乱,叫喊,烟雾弥漫。
狗子没动。
他站在原地,仰着头,看着天空中那团还在燃烧的气囊残骸。气囊烧得只剩一半,竹篾骨架露出来,黑乎乎的,像烧焦的骨头。它还在飘,但已经在下坠,打着旋,朝着河里坠去。
噗通。
残骸掉进河里,溅起一片水花,然后沉了下去。水面上浮起几片烧剩的油布碎片,还有几缕黑烟。
树林里的火终于扑灭了。
秦战从烟雾里走出来,脸上黑一块白一块,衣服烧破了几处。他走到狗子面前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但狗子先开口了,声音很轻:“有人受伤吗?”
秦战沉默了一会儿:“烧伤了三个。一个没跑出来。”
狗子的身体晃了晃。
“在哪儿?”他问。
“树林边。”秦战说,“你想去看的话”
“不。”狗子摇头,很用力地摇头,“我不去。”
他转身,朝工棚走。脚步很稳,但背影僵直,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。
秦战跟了过去。
工棚里,另外三个天灯静静地立着。狗子走到最大的那个面前,伸手,摸了摸气囊的油布。油布很凉,很滑,浸透桐油后硬邦邦的。
“为什么?”狗子问,没回头。
“陶盆有裂缝。”秦战说,“烧制时没发现。”
“为什么会有裂缝?”
“土没和匀,烤的时候受热不均。”秦战顿了顿,“也可能赶工赶得太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