伤百姓?除非别打。可王上要东出,要一统天下,这仗非打不可。”
堂内有人低声附和:“将军说得对”
“对个屁。”蒙恬突然骂了一句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蒙恬揉了揉太阳穴,声音疲惫:“老子就是发发牢骚。仗还得打,城还得攻。秦战——”
他重新坐直,看向秦战。
“你的那些玩意儿,好用。省人命。这就够了。至于其他的”他摇摇头,“别想太多。想多了,这仗就没法打了。”
秦战看着案几上那两道已经快干涸的酒渍。长的,短的,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道是哪道。
他忽然想起黑伯临终前的话:“铁无善恶,持刀者有心。”
那持刀者的心,该往哪儿放?
“将军,”他开口,“如果如果下次,我能把罐子扔得更准些,只炸城墙,不炸民房。如果投石机砸得更准些,只砸军营,不砸粮仓这样算,账会不会好看点?”
蒙恬盯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咧嘴笑了,这次笑里有了点温度。
“你小子”他摇摇头,“行啊,试试。要是真能办到,老子替你向王上请功。”
他端起酒壶,给秦战斟满,也给自己倒上。
“不过现在,”蒙恬举碗,“先喝酒。庆功酒,就得喝痛快了。明天明天还有明天的事。”
两人碰碗。
酒入喉时,秦战感觉没那么烧了。但心里那团东西,还在。
堂内的气氛又活络起来。校尉们开始划拳,大声说笑,好像刚才那番对话从未发生过。烤羊肉的香气重新弥漫开来,压过了血腥和焦糊味。
秦战坐着,一口一口喝酒。
蒙恬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你那个小徒弟狗子是吧?怎么样了?”
“埋完人,我让他去睡了。”秦战说,“孩子第一次见这场面”
“见见也好。”蒙恬说,“早点明白这是什么世道。对了,赵严那边,你打算怎么办?”
秦战眼神一冷:“先让他蹦跶。荆云盯着呢。”
“小心点。”蒙恬喝了口酒,“那老小子阴得很。今天你炸城墙那会儿,我看见他在营地里转悠,眼睛跟老鼠似的,到处瞟。”
“嗯。”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堂外忽然传来马蹄声,由远及近。片刻后,一个传令兵满身尘土冲进来,单膝跪地:“报——!蒙将军,韩军残部往野王方向溃逃,约八百人。王副将请示是否追击?”
蒙恬摆摆手:“穷寇莫追。让弟兄们休整,清点战利品,加固城防。野王哼,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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传令兵领命退下。
蒙恬转向秦战,手指蘸酒,在案几上画了个圈,又在圈外点了点。
“宜阳是钉子,拔了。下一颗钉子,是野王。”他说,“野王有洧水,不好打。你那‘地龙’怕是钻不过去。有什么新想法没?”
秦战看着那个酒画的圈,脑子里闪过之前和狗子说的那些——浮桥、投石机平台、能飘过去的火
“有点想法,”他说,“但得试试。”
“试。”蒙恬一拍案几,“要人给人,要东西给东西。只要能让弟兄们少死几个,怎么试都行。”
他又给两人倒上酒。
这顿庆功宴喝到半夜。秦战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,只记得离开时,脚步有点飘。堂外的火堆已经快熄了,余烬在风里明明灭灭,像地上的血还没干透。
他走到院子里,冷风一吹,酒醒了大半。
抬头看天,星星很密,但被烟尘遮得模糊。远处城墙上,秦军的黑旗已经插上去了,在风里猎猎作响。
旗杆下,好像还站着个人影。
秦战眯眼看了会儿,认出那是暴鸢——韩军守将。按照约定,他投降后,蒙恬没杀他,只是拘在城楼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