约五千。死在城墙缺口处的,少说两千。被投石机砸死的、震死的,加上巷战死的,估计还得有一千多。加起来,三千往上。”
他又蘸酒,在旁边画了道短线。
“城内百姓”蒙恬停住了,手指悬在半空,酒滴顺着指尖往下淌,“还没统计。但粮仓那片被砸中的民房,少说十几户。按一户四五口人算”
他没说下去,只是把手指往案几上一按,留下个湿漉漉的指印。
堂内死寂。
只有堂外的火堆还在噼啪作响,烤羊肉的油脂味飘进来,突然让人觉得有点腻。
“你的法子,”蒙恬重新开口,声音更沉了,“省了起码五千兄弟的命去爬城墙。按以往攻这种城,死伤翻倍都不止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秦战的脸。
“但这笔账,该怎么算?”
他手指在两道酒渍之间来回比划。
“是赚了,还是亏了?”
秦战感觉喉咙发干。他端起酒碗想喝,发现碗已经空了。酒壶在蒙恬那边,他没去拿。
堂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他身上。那个啃羊肉的校尉停下了咀嚼,油顺着嘴角流下来都没擦。陇西军侯端着碗,碗沿贴在嘴唇上,一动不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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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处传来隐约的哭声——应该是百姓在收拾亲人尸体。那声音隔着几重院子,像细丝一样钻进耳朵,缠得人心头发紧。
秦战低头看着案几上那两道酒渍。长的代表秦军,短的代表韩军。酒水正在慢慢晕开,边缘模糊,像渗出的血。
他想起狗子埋人时颤抖的手,想起那张被血浸透的画,想起那个韩兵半睁的眼睛。也想起姜什长他们强攻石垒时可能倒下的二三十个兄弟,想起关中兵从尸体怀里摸出的硬饼,想起老兵那句“明天就是死人被抢”。
胃里的酒在烧,烧得他脑子嗡嗡响。
过了很久,他抬起头,声音有点哑:
“将军,账是活的。”
蒙恬挑眉。
“我今天”秦战顿了顿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空碗的边缘,陶土粗糙的质感磨着指腹,“只看到血,没看到账。”
堂内更静了。
连堂外的火堆噼啪声都似乎小了下去。
蒙恬盯着他,眼睛眯了眯。然后突然——
“哈!”
他笑了一声,短促而干涩。
“好一个‘只看到血,没看到账’!”蒙恬端起碗,仰头灌了一大口,酒液从嘴角溢出来,顺着脖子流进衣领,“秦战啊秦战,你他娘的还是太嫩。”
他把碗重重放下,身体往后一靠,靠在椅背上。
“在战场上,血就是账。”蒙恬说,声音里没了刚才的激昂,只剩下疲惫,“你流一滴血,敌人流十滴,这就是赚。你流十滴,敌人流一滴,这就是亏。简单得很。”
“那百姓的血呢?”秦战问,声音很轻。
蒙恬沉默了片刻。
堂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,吹动帐帘,带进来一股焦糊味——应该是粮仓那边还没完全熄灭。
“百姓”蒙恬缓缓开口,手指敲着案几,“是城破之后的事。城破之前,他们都是韩人。韩人的百姓,帮着韩军守城,往城下倒滚油、扔石头。你说,他们手上沾没沾咱们兄弟的血?”
秦战没说话。
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。”蒙恬摆摆手,“仁义?道德?老子打了二十年仗,见过太多。你对他们仁义,他们转身就能捅你一刀。只有打怕了,打服了,他们才会老实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堂外漆黑的夜空。
“至于那些被误伤的唉。”蒙恬叹了口气,这声叹气让他看起来突然老了几岁,“打仗就是这样。你想一点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