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人。”
姜什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这老兵不知什么时候来的,抱着胳膊站在阴影里,脸上那道疤在火光下像条蜈蚣。
“姜什长还没歇着?”秦战问。
“睡不着。”姜什长走近几步,看着工匠们忙活,“这玩意儿真能成?”
“不知道。”秦战实话实说。
姜什长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以前俺们打邯郸,赵人在城墙上架了种东西——叫‘火鹞子’。就是用竹条扎成鸟形,蒙上油布,里头塞满浸了油的麻絮。点上火,从城墙上往下扔,能滑出百十步,落到哪儿哪儿就着。”
秦战心里一动: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俺们学了。”姜什长咧嘴笑了,缺牙的地方漏风,“也扎了几个,往上扔。可风一吹,全飘回自己阵里了,烧了好几个营帐。伍长气得把扎‘火鹞子’的工匠抽了二十鞭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但秦战听出了里面的意思——这种“飞”的东西,不好控制。
“姜什长觉得,我这个也会飘回来?”秦战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姜什长学他刚才的语气,顿了顿,“但俺觉得,大人您这心是好的。想少死几个人。就冲这个,成不成,俺们都认。”
他说完,转身走了,背影融进黑暗里。
秦战站在原地,心里那点烦躁忽然平了些。
是啊,成不成,都得试。
不试,明天早上蒙恬就会开始填壕沟。第一批上去的,可能就是姜什长这样的人。
“大人!”
一个工匠忽然喊。秦战回头,看见三层绢缝好的口袋已经架起来了。这次的口袋更大,鼓起来时像个小屋子。炭火在铜盆里烧得旺,热气蒸腾,口袋开始颤动。
“松手!”
长杆撤开。口袋晃晃悠悠地往上升。
一尺,两尺一丈两丈
“稳住了!”狗子喊。
口袋停在五丈左右的高度,微微颤动,但不再乱晃。热气从底下圆口涌出,托着它悬在半空。底下人屏住呼吸,火光映着一张张紧张的脸。
二十息,三十息,四十息
口袋还在那儿。
“成了?”一个年轻工匠小声问。
话音未落,一阵夜风从谷口灌进来。口袋猛地一歪,开始往侧面飘。麻绳瞬间绷紧,七八个人死命往回拉。口袋在半空打转,热气乱窜。
“拉回来!快!”
就在这混乱当口,秦战忽然看见——山谷东侧的坡顶上,有个黑影晃了一下。
不是工匠,也不是守卫。
那黑影趴在那儿,一动不动,像是在看。
“荆云。”秦战低声说。
影子从秦战身后滑出去,像一滴墨融进夜色。
口袋终于被拉回来了,重重落在地上。这次没烧着,但三层绢的接缝处裂开了两道口子,热气嗤嗤往外冒。
“接缝不牢”狗子检查着,眉头拧成疙瘩,“得用双线,还得”
他话没说完,荆云已经回来了,手里提着个人。
是个瘦小的男人,穿着秦军杂役的粗布衣服,但鞋底干净——不是干粗活的。他被荆云按在地上,脸贴着冰冷的沙土,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。
“谁的人?”秦战问。
荆云扯掉那人嘴里的布团。
“小、小的就是起夜,迷路了”那人哆嗦着说。
秦战蹲下身,看着他。这人脸上脏,但耳后有块皮肤很干净——是常戴某种头巾或帽子留下的痕迹。秦战伸手,从他怀里摸出个小竹筒。竹筒两头封着蜡,很轻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药、药粉治肚子的”那人声音发颤。
秦战捏开竹筒一端的蜡封,倒出一点——是灰色的粉末,凑近闻,有股淡淡的硫磺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