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多久,殿侧传来一阵细微的环佩叮当声。
“王上驾到——”
所有人,像被同一根线扯着,齐刷刷躬身,深深拜下。
秦战也跟着弯腰。视线里,只能看见一片黑色的官服下摆,和一双双样式各异的官靴。
脚步声从玉阶一侧传来,沉稳,均匀,不疾不徐。然后,是衣袍拂过御座的细微声响。
“平身。”
声音不高,但清晰地传遍了殿内每一个角落。很年轻,带着一种天然的、无需强调的威严。
秦战直起身。
他终于看见了嬴疾。
年轻的秦王端坐在御座上,穿着玄色十二章纹冕服,头戴通天冠,珠旒垂在面前,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能看见一个清晰的下颌线条,和薄薄的、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。
他的手随意地搭在御座扶手上,手指修长,指节分明。
“今日廷议,”嬴疾开口,珠旒轻晃,“议东出国策,及相关事宜。”
他的目光,似乎透过珠旒,扫过了殿内所有人,最后在秦战身上停留了一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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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开始吧。”
司礼官上前,展开一卷帛书,开始宣读东出作战的方略概要——兵马调配、粮草转运、进军路线都是已经议定过多次的内容。殿内官员静静听着,偶有交头接耳。
秦战也听着,但心思不在那上面。他能感觉到,今天真正的戏,还没开场。
果然,宣读完毕,短暂的安静后,一个苍老而洪亮的声音响起了:
“老臣有本奏!”
秦战循声看去。是站在文官班列前列的一位老者,须发皆白,面容清癯,穿着深紫色绣瑞兽纹的宗室礼服。公子虔。
嬴疾微微抬手:“王叔请讲。”
公子虔走出班列,先向御座躬身一礼,然后转身,目光如电,直接射向秦战所在的位置。
“东出国策,乃一统华夏之伟业,老臣鼎力支持!”他声音慷慨,回荡在殿中,“然,工欲善其事,必先利其器!今我大秦军械之利,多赖栎阳工坊所出,此乃国之幸事!”
话锋一转,语气陡然变冷:“然,老臣近日闻之,栎阳工坊,于军械制造之法,秘而不宣,独专其利!凡所出新式军械,皆需栎阳工匠亲至,方能维修使用!此非垄断乎?!”
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。
公子虔不等回应,继续高声道:“更有一事!栎阳设‘格物堂’,不授圣贤之书,专讲奇技淫巧,蛊惑人心!其所教之物,与农桑无关,与礼法无涉,长此以往,我大秦子弟只知机巧,不晓忠义,国将不国!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高,带着煽动性的震颤:“还有!栎阳令秦战,于辖内擅改律法,自定章程,薪酬倍于常制,福利远超他郡!此非收买人心,其志为何?!”
三记重锤,一锤比一锤狠。
殿内彻底安静下来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秦战身上。
秦战站在原地,没动。他能感觉到手心在微微出汗,官服的领口勒得更紧了。他深吸一口气,那浓烈的熏香味冲进鼻腔,有点恶心。
嬴疾的声音从珠旒后传来,听不出情绪:“秦卿,王叔所言,你可有辩解?”
秦战走出班列。
靴子踩在青砖上,发出清晰的“嗒、嗒”声。他走到殿中央,在公子虔侧前方三步处站定,先向御座躬身。
然后,他直起身,没有看公子虔,而是面向嬴疾。
“臣,无辩解。”
四个字,让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。
连公子虔都愣了一下。
秦战的声音很平稳,在巨大的殿宇里显得有点单薄,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:“臣只有三问,请诸公——解答。”
他竖起第一根手指。
“一问:若无栎阳之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