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切的势头,一旦启动,确实捂不住。
可若不捂,任其泛滥……
“大人。”猴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有些急,“咸阳又来人了,这次是王使,带着仪仗,已经到府门外了。”
秦战深吸一口气,冷空气刺得肺叶一缩。
“更衣,迎。”
来的确实是王使。
不是寻常信使,是有着“谒者”官衔的正式使者,带着四名甲士,捧着一只覆盖着明黄色绢帛的漆盘。仪仗虽然简单,但在栎阳这地方,已经足够扎眼。府门外已经聚了些胆大的百姓,踮脚张望,低声议论。
秦战换了身还算整洁的深衣迎出去时,那使者正负手打量着郡守府的门楣。听见脚步声,转过身来。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,面白无须,眉眼温和,但眼神扫过来时,有种宫里人特有的、不动声色的审视感。
“栎阳令秦战,恭迎王使。”秦战按礼躬身。
“秦大人不必多礼。”使者声音清朗,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,“下官奉王命而来,有两样东西,要亲手交予大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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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挥手,一名甲士上前,掀开漆盘上的绢帛。
第一样,是一卷用黑色丝带系着的帛书诏令。使者双手捧起,朗声宣读。内容是对秦战北境之功的正式嘉奖,措辞华丽,赏赐丰厚——增食邑三百户,赐金百镒,帛五十匹,还有一柄“秦王佩剑”的复制品。
使者读诏时,秦战垂首听着。夜风吹动使者手中的帛书,哗啦轻响。他能闻到帛书上淡淡的、宫廷里常用的兰桂熏香,混着使者身上隐约的、干净而疏离的皂角味。
读完,使者将诏书交到秦战手中。帛面光滑微凉。
然后,他亲自从漆盘上取出了第二样东西。
那是一柄剑。
剑鞘是黑檀木的,镶着暗金色的云纹,简洁,但做工极其精良。剑柄包裹着细密的鲛鱼皮,在火把光下泛着幽暗的哑光,顶端嵌着一颗不大的、但切割完美的墨玉。没有多余的宝石,没有夸张的装饰,但任谁看一眼,都知道这不是凡品。
“此剑,”使者双手托剑,递到秦战面前,“乃大王命将作监大匠,依大王随身佩剑‘定秦’之制,精心仿造。大王有言:‘寡人知卿不易,然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。此剑赠卿,望卿勿负寡人所托,亦勿负手中之剑。’”
声音不大,但字字清晰。
秦战伸出手,握住剑柄。
触手的第一感觉是——沉。
不是物理上的沉重,这剑其实比他那把“渭水”横刀还轻些。而是一种心理上的、无形的重量,顺着剑柄,压进掌心,再沿着手臂,一路爬到心口。
鲛鱼皮细腻微糙的触感,墨玉顶端的冰凉,剑鞘木质坚硬顺滑的线条……所有的细节都在提醒他:这不是工具,是象征,是荣耀,更是——枷锁。
“臣,”秦战深吸一口气,单膝跪地,双手举剑过顶,“谢王上厚赐。必竭尽心力,不负王命,不负此剑。”
使者含笑将他扶起,凑近半步,压低了声音,只有两人能听见:“大王还有一句口谕,让下官私下转达。”
秦战抬眼。
使者脸上笑意未减,但眼神深了些:“大王说:‘栎阳之轨,甚好。或许有一天,可从栎阳……直通咸阳。’”
秦战心脏猛地一跳。
栎阳之轨?是指白天测试的投石机?还是……那套正在摸索的木轨运输系统?抑或是,整个栎阳这套与众不同的运转体系?
直通咸阳?
是期盼,是蓝图,还是……警告?
使者已经退后半步,恢复了正常的音量:“天色已晚,下官还需连夜回咸阳复命,就不多叨扰了。秦大人,留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