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掉。再往凹陷中心看,底部果然有一堆不规则的花岗岩碎块,最大的不过拳头大小,白惨惨的断口在土里格外扎眼。
真的……碎了。
不是裂开,是碎成了几十块。
“大人!”韩老四带着人也跑了过来,老匠师脸上的烫疤因为激动显得更红了,他指着凹陷,声音都在抖,“成了!真的成了!这力道……这力道别说土墙,就是包砖的夯土墙,挨上两三下也够呛!”
二牛跟在他身后,看着那个大坑,张着嘴半天,突然冒出一句:“这要是砸城楼上……得死一窝吧?”
这话说得很轻,但在场的人都听见了。
刚才还兴奋的工匠们,一下子安静了不少。几个年轻人脸上的激动慢慢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、掺杂着惊惧的神情。他们看看坑,又看看彼此,没人接话。
秦战站起身,拍掉手上的土。
“数据都记下了?”他问,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。
“记、记下了!”一个年轻工匠连忙举起手里的木板,上面用炭笔画着简易的图示和数字,“抛射角度、配重、落点偏差……都记了。”
“偏差多少?”
“落点比旗子偏左了大概……五步。”工匠比划着。
“五步。”秦战重复了一遍,转向韩老四,“准头还要调。攻城的时候,偏五步,可能就砸到城里的民房了。”
韩老四一愣,连忙点头:“是是是,回头我们就调校机括和抛臂的平衡……”
“不是可能,”刚才那个年轻工匠忽然小声插嘴,他指着土丘后面隐约可见的、更远处的山壁,“是……肯定会砸到别的。这玩意儿,收不住。”
山谷里又静了静。
秦战看了那年轻人一眼——是之前在工棚里问“这玩意儿会不会反噬咱们自己”的那个学徒,好像叫……阿树。他眼里没有挑衅,只有一种直白的、近乎天真的困惑。
“所以更要调准。”秦战移开目光,对韩老四说,“从现在起,所有测试,不仅要记威力,更要记精度。落点散布要控制在三步以内。”
“三步?”韩老四面露难色,“大人,这木头家伙,又是这么大劲儿,三步的精度……”
“想办法。”秦战打断他,“用更硬的木头做关键轴,用铜套减少摩擦,抛兜的绳子用浸过鱼胶的牛皮拧——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,三步。”
他的语气不算严厉,但不容置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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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老四咽了口唾沫,重重点头:“……是!”
秦战又环视了一圈众人。工匠们还围着那个大坑,指指点点,低声议论。有人兴奋地比划着撞击的瞬间,有人蹲在地上研究裂缝的走向,也有人在看着那些碎石发呆。
“今天就到这里。”秦战说,“把机器拆了,运回去。注意基座,看看刚才那一下有没有震出暗伤。所有部件,逐一检查。”
众人应诺,开始忙碌起来。
秦战没有立刻离开。他退开几步,站到一个稍高的土坎上,看着山谷。
投石机开始被拆卸,工匠们像蚂蚁一样围着它。绳索被解开,木架被放倒,发出“吱呀呀”的呻吟。那个巨大的配重筐被放空,碎石哗啦啦倒出来,滚了一地。
远处,土丘上的大坑依旧张着黑黢黢的口。烟尘散尽后,它显得更加狰狞,像大地被强行撕开的一道伤疤。
阳光终于完全驱散了晨雾,明晃晃地照下来,把山谷里的一切都照得清晰无比——忙碌的人群,散落的工具,那个坑,还有坑里白花花的碎石。
秦战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在另一个世界,他参观过一个古代兵器博物馆。玻璃柜里摆着小小的投石机模型,旁边标签写着冷冰冰的数据:射程、磅数、破坏力。那时他觉得,那只是一些数字,一些历史的注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