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也应卸任,专心督造即可。”
秦战静静地听着。偏厅外,夜风吹过庭院里的老树,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无数细碎的私语。
“王上如何决断?”他问。
“王上”李斯拖长了声音,“将奏章留中了。未置可否。”
留中不发。这本身,就是一种态度。不否定,就是默许这种舆论存在;不肯定,就是还需要秦战和栎阳的产能。
“李大人深夜前来,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吧?”秦战看向李斯。灯光下,这位未来的大秦丞相面容清癯,眼神却精明如算盘珠子。
李斯又笑了,这次笑容深了些:“秦兄快人快语。李某此来,是想给秦兄送上一剂‘药方’。”
“药方?”
“正是。”李斯身体微微前倾,声音压低,“秦兄之疾,在于‘木秀于林’。风欲摧之,非因木恶,只因它长得太高,太直,挡了别人的阳光雨露。欲保此木,需做三事。”
“愿闻其详。”
“其一,自剪枝叶,以示无私。”李斯竖起一根手指,“将栎阳‘讲武堂’或‘格物堂’中最优异之学子,定期荐入咸阳国子监,或蒙恬将军军中为吏。让咸阳看到,栎阳所育之才,终为秦国所用,而非秦兄私器。”
秦战眼神微凝。
“其二,主动献图,以安其心。”第二根手指竖起,“将栎阳部分已成熟、可推广之工艺,如那‘秦泥’配方、水车改良图样,主动整理成册,呈送将作监备案,并言明愿助其推广。此举虽看似让渡技艺,实则堵住‘奇技淫巧、秘而不宣’之口实,彰显秦兄公心。”
“其三,”李斯竖起第三根手指,声音更缓,“稍抑锋芒,以避众妒。工匠薪酬、福利,或可暂缓提升;栎阳本地赋税,不妨主动多缴几分;对咸阳派来之人,即便心有疑虑,面上也需礼遇有加,甚至可让其参与些无关痛痒的管理事务。总之一句话,让朝中诸公觉得,栎阳虽强,却懂规矩,知进退,仍是王权之下的栎阳。”
他说完了,收回手指,重新捧起那碗已经温凉的汤,静静看着秦战。
偏厅里安静下来。只有灯芯燃烧偶尔的噼啪声。
秦战沉默着。李斯的“药方”,每一条,都直指要害,也都需要他付出代价。送出人才,献出技术,压制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、引以为傲的“栎阳规矩”。
这是交易。用他的妥协和退让,换取李斯在朝堂上的支持,换取栎阳在风暴中的暂时安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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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李大人,”良久,秦战缓缓开口,“这三剂药,吃下去,栎阳还是栎阳吗?”
李斯看着他,目光深邃:“秦兄,活下去的栎阳,才是栎阳。若被连根拔起,再好的规矩,也不过是史书上的几行字,后人茶余饭后的一声叹息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,“这世道,有时候,长得慢些,弯着点腰,才能看到最后的阳光。直挺挺的,往往最先被风雪压折。”
秦战放在膝上的手,慢慢握紧了。指甲抵着掌心,传来清晰的刺痛。
他想起黑伯临终前抓着他的手,说“火不能熄,规矩不能乱”。
可如果连承载火和规矩的“木头”都要保不住了,还谈什么熄与乱?
“李大人,”他松开手,声音有些沙哑,“你的‘药方’,我需要想想。”
“自然。”李斯站起身,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温和的笑容,“此事不急。秦兄可慢慢思量。李某今夜之言,出我之口,入君之耳,天知地知。”他拱手,“夜色已深,就不多叨扰了。告辞。”
秦战起身相送。走到偏厅门口,李斯忽然停下脚步,像是随口一提:“哦,对了。王上对那‘配重投石机’的进展,颇为关切。秦兄若有余力,不妨在此物上,多下些功夫。东出首战,攻坚破城,此物或有大用。”
说完,他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