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,还有几个穿着学堂青色短衣的半大少年,都伸着脖子看。没人喧哗,只有些压低的、窸窸窣窣的议论。
“那就是秦大人?”“瞧着比走的时候瘦了”“手臂还吊着呢,伤得不轻吧”“后头那些兵,眼神咋那么凶”
田老三挤在最前头,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、却难得没有补丁的短褐,搓着手,脖子梗着。看见秦战骑马过来,他嘴唇动了动,想喊什么,又憋住了,只是眼巴巴地望着。
秦战冲他微微点了点头。
百里秀就站在人群前几步远的地方。依旧是素青衣裙,灰色斗篷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。只是眼下的青影,在晨光里显得更清晰了些。她手里没玩玉珏,双手自然地交叠在身前。
荆云在她侧后方半步的阴影里,抱着手臂,目光像冰冷的刷子,从进城的队伍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,在李老歪、王胡子那几个军官脸上多停留了一瞬。李老歪似乎感觉到了,脖子下意识地缩了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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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战下马,脚踩在城门内平整了许多的石板路上。空气里的味道瞬间浓郁起来——不只是粪肥和煤灰,还有熟食铺子刚开张的蒸饼香气、柴火烟味、人身上温暖的体味,以及一种只有“家”才有的、难以言喻的安稳气息。只是这气息里,隐隐渗着一丝香烛纸钱燃烧后的烟味,很淡,却挥之不去。
“恭迎大人回城。”百里秀上前,声音平稳清晰。
“家里,辛苦你了。”秦战说。他注意到百里秀交叠的手指,指节有些发白。
“分内之事。”百里秀垂下眼帘,复又抬起,“灵堂设在老工坊旁的静室。黑伯去得平静。按您的吩咐,一切从简。”
“我去看看。”秦战说,顿了顿,“让赵莽安排队伍归营,阴山口的人单独划一片营区,别跟咱们的人混在一起。伙食按双份给,就说是我说的。”
百里秀眼神微动,点了点头:“明白。”
秦战又看向荆云:“城里,这几天还安稳?”
荆云吐出两个字:“有鼠。”目光瞥向城中某个方向。
“盯紧。”秦战不再多言,牵过马,朝工坊区方向走去。赵莽开始大声吆喝着分配营房,队伍缓缓散开,嘈杂声重新响起。阴山口那边传来几声不满的嘀咕:“怎的?还把咱当外人隔开?”“双份伙食?啧,算他识相”
这些声音,秦战都听在耳里,却没回头。
静室果然很静。
这里以前是堆放废弃模具和杂物的屋子,如今清扫出来,显得空旷。窗户用白麻纸糊着,光线朦胧。一口普通的松木棺材停在正中,前面一张矮案,摆着长明灯、香炉、几碟干果,还有那碗已经有些干瘪的新麦。
狗子默默地添了灯油,又点燃三炷线香,递给秦战。香头红点明灭,青烟袅袅升起,带着檀木和别的什么草药混合的、有些呛人的味道。
秦战接过香,插进香炉。然后走到棺椁旁。
棺盖没有合拢。黑伯静静地躺在里面,穿着那身洗得发白、肘部和膝盖打着深色补丁的旧匠作服,双手交叠在胸前。脸上皱纹如沟壑,但表情异常平和,甚至嘴角那点松开的弧度,在朦胧光线下,显得像是在做一个关于铁水流动的好梦。只是肤色是那种毫无生气的蜡黄,像是上了一层劣质的陶釉。
秦战站了很久。静室里只有灯芯燃烧细微的哔剥声,和自己的呼吸声。空气微凉,带着木头、尘土和香烛混合的陈旧气味。
他想起第一次见这老头,在边关伤兵营,对着破皮甲吹胡子瞪眼;想起他把烟斗塞给自己时,那副别扭又期待的样子;想起渭水河畔,铁水奔流时老头通红的眼眶;想起他病中抓住自己手腕的力道,枯瘦,却烫人
现在,那双手就交叠在胸前,安静,冰凉。
秦战从怀里取出那枚齿轮。它已经被体温焐得不再刺骨,但金属的质感依旧清晰。他俯身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