叫王栓子的矿工抬起来,往洞口方向送。秦战看了一眼他灰败的脸色和嘴角渗出的血沫,心里沉得像压了块铅。
“继续挖!还有两个!”
挖掘继续,每一锹下去都小心翼翼,生怕造成二次塌方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秦战感觉自己的手臂已经麻木,只是机械地动作着。汗水流进眼睛,刺痛,也顾不上去擦。
“找到了!是李二狗!”又一声喊。
李二狗被挖出来时,情况更糟。一块不小的石头压住了他的左腿,整条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,人已经昏迷,气息微弱。
当最后那个新来的年轻矿工被从最深处挖出来时,所有人都沉默了。年轻人身体已经僵硬,脸色青紫,口鼻里塞满了泥浆,早已没了呼吸。他是被塌落的泥土直接掩埋,窒息而死。
死一样的寂静笼罩了这片狭窄、昏暗、充斥着尘土和死亡气息的空间。只有油灯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,和远处隐约的滴水声。
秦战瘫坐在冰冷的、满是碎石的地上,看着那具年轻而冰冷的尸体被同伴用一块破草席裹着抬出去,草席边缘很快被渗出的血水(可能是内伤)和黑色的煤灰浸透,变成一种粘稠的、令人作呕的暗褐色。他脸上、手上都是泥污和血痕,羊皮袄子也刮破了好几处。
刚才拼命挖掘时沸腾的热血,此刻迅速冷却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寒意,还有沉甸甸的、几乎让他喘不过气的自责和无力感。
“大人大人?”石头的声音在旁边小心地响起,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。
秦战没应声,只是缓缓抬起头,目光扫过这片刚刚吞噬了一条人命的矿洞。昏黄的灯光下,塌方处像一个丑陋的伤口,裸露着断裂的木桩和狰狞的岩石。幸存的矿工们围在周围,眼神里充满了恐惧、后怕,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、对这片黑暗的憎恨。
“为什么塌?”秦战开口,声音嘶哑得厉害,“支撑的木桩不是都检查过吗?”
石头扑通一声跪了下来,带着哭腔:“大人,是是那段岩层突然松了,木头没断,是是石头自己掉下来的!黑老丈昨天还说那里有点‘发酥’,让先别动,缓两天看看可可今天急着出煤,王栓子他们看那边煤好,就就偷偷过去凿了两下”
黑伯警告过。是赶工,是侥幸心理,是底层劳工为了多出点煤(可能有额外奖励)的铤而走险各种因素交织,酿成了这场惨剧。
秦战闭上眼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浑浊的空气里,死亡的血腥味、煤尘的硫磺味、泥土的腥气,还有人体汗液的馊味,混合成一种令人眩晕的恶心感。
他知道,在这个时代,开矿死人,几乎和打仗死人一样,是常态。甚至在一些官矿,死个把人,就像死只蚂蚁,报个“意外”就完了。但他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。那年轻人青紫的脸,那粘稠的血泥,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脑子里。
“把所有矿洞,全部停工。”秦战睁开眼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“大人?”石头和其他工头都愣住了。
“立刻,马上!所有人撤到洞外!”秦战站起身,腿有些发软,但他撑住了,“检查!每一个支撑点,每一寸岩层,都给我重新检查!黑伯定的安全规程,一条条对照,不合格的,加固!加固不了的,封掉!还有通风,气眼不够,再打!轮换时间,缩短!”
他盯着石头,也盯着周围每一个矿工的脸:“都给我听清楚了!从今天起,在这北山挖煤,安全是第一!谁再敢为了多挖几筐煤,不顾章程,冒险作业,我第一个饶不了他!今天死的这个兄弟”他顿了顿,喉咙发紧,“抚恤金,按最高标准发给他家里。受伤的,全力救治,工钱照发,养好为止。”
矿工们面面相觑,有些不敢相信。死了人,郡守大人非但没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