郡守客气了。宴席就不必了,王命在身,还需回咸阳复命。不过,”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文官,“这位是御史台的冯劫,冯御史。王上有口谕,冯御史将暂留栎阳一段时日,‘协助’郡守厘清石炭开采、应用之规范,并‘观摩’栎阳军工生产,以确保军令状顺利达成。”
冯劫?御史台的人?秦战心里咯噔一下。御史台是监察机构,派个御史留下,名义上是“协助”和“观摩”,实则是“监察”!看来嬴疾对他,或者说对栎阳这套不受控的东西,终究是不完全放心。李斯是文官体系的牵制,这冯劫,就是来自监察体系的钉子。
“原来是冯御史,失敬。”秦战面上不动声色,再次向冯劫行礼,“有冯御史指点协助,下官求之不得。只是栎阳地处边郡,条件简陋,恐要委屈冯御史了。”
冯劫这才第一次开口,声音平淡,没什么起伏:“秦郡守不必多虑。冯某奉命行事,但求实事求是。郡守只需按王命行事即可。”他的话简短,却透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和隐隐的审视意味。
送走了宣旨的内侍和护卫队伍,只剩下冯劫和他带来的两个书吏模样的随从。气氛似乎松弛了一些,但另一种无形的压力,却随着这位面容刻板的御史的留下,悄然弥漫开来。
回到郡守府正堂,秦战请冯劫上座,吩咐上茶。茶水是栎阳本地产的粗茶,味道浓烈苦涩。冯劫端起粗糙的陶碗,抿了一口,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,但没说什么。
“冯御史一路劳顿,不如先歇息”
“不必。”冯劫放下茶碗,直接切入正题,“秦郡守,王命紧迫,冯某既来,便当尽责。请郡守将石炭发现、试验之经过,目前开采之筹备,以及应用于军工之具体规划、与军令状之关联明细,还有栎阳工坊现有产能、匠役名册、物料收支账目等,整理一份,最迟明日交予冯某过目。另外,冯某需要随时查验工坊、矿场,以及调阅相关文书记录,还望郡守行个方便。”
一上来就要核心资料和随时检查的权力!这监察的意味,毫不掩饰。
秦战早有准备,但冯劫的直白和强硬,还是让他心里微沉。“冯御史放心,相关文书正在整理,明日必定奉上。至于查验,自无不可。只是西山矿场初辟,道路险峻,安全规程尚未完备,待下官安排妥当,再请御史前往。工坊区,随时可看。”
他需要时间,也需要控制冯劫能看到的东西的深度和顺序。
冯劫看了秦战一眼,那目光似乎能穿透皮肉,看到骨头里去。“可。那便先看工坊。至于西山,三日内,冯某需见到切实的开采现场与安全章程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秦郡守,王上旨意,想必你也听明白了。石炭之事,利在军国,但若有差池,或是别有隐情,则罪责亦重。你好自为之。”
“下官明白。”秦战垂首。他明白,从现在起,他做的每一件事,旁边都多了一双,甚至好几双来自咸阳的眼睛。他必须更小心,更周密,就像在刀尖上行走。
安排好冯劫的住所(特意安排在离工坊区和郡守府核心办公区都有一段距离,但条件还算不错的客舍),并派了两个机灵又嘴严的仆役过去“伺候”,秦战才拖着有些疲惫的步伐回到书房。
百里秀、黑伯已经等在那里,猴子也在一旁。门关上,隔绝了外面的寒意和那无处不在的、新的视线。
“大人,圣旨”百里秀先开口,眼中有关切。
秦战把圣旨随手放在案上,揉了揉眉心。“准了开采,给了点调配权,升了爵,赏了东西。”他语气平淡,“但也派了个御史来看着,让我们有事报给将作监和李斯。王上这是既要用咱们这把刀,又怕刀太快,割了自己的手。”
“那冯劫,看着就不好相与。”猴子嘟囔道,“眼睛跟钩子似的。”
“不好相与也得相与。”秦战坐下,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水灌了一口,苦涩的味道让他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