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像一团乱麻。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,敲碎了河堤上的沉闷。秦战心头一跳,循声望去,只见猴子骑着马,疯了一样从郡守府方向冲过来,马身汗气腾腾,猴子脸上却是一种混合着极度紧张和兴奋的潮红。
“大人!大人!”猴子不等马停稳就跳了下来,踉跄了一下才站稳,喘着粗气,“来了!咸阳咸阳的使者到了!已经到了府前!是是王命特使!”
秦战的瞳孔骤然收缩。来了!终于来了!是福是祸,是生门还是鬼门关,就在这一刻了。
他深吸了一口冰冷而浑浊的空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“几个人?什么排场?”他一边快步往回走,一边沉声问。
“人不多,就一队护卫,一个宣旨的内侍,还有”猴子压低声音,“还有个穿文官袍子的,看着眼生,不是上次李大人那样儿的,绷着个脸,像谁欠他八百吊钱。”
文官?秦战心里念头急转。是御史台的人?还是宗室那边派来盯着的?李斯信中提到的“妥当之人”?
“走,回去。”秦战不再多说,翻身上了猴子牵来的另一匹马,朝着郡守府疾驰而去。冷风刮在脸上,像刀子一样,却让他滚烫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些。该做的都做了,该布的子都落了,现在,是掀开底牌的时候了。
郡守府前,气氛肃穆得近乎凝固。一小队身着黑色轻甲、腰佩长剑的宫廷卫士,像钉子一样立在门前,面无表情,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。他们身上带着长途奔波的尘土,却也透着一股与边军截然不同的、属于权力中心的冷冽气息。府里的属吏、仆役都远远站着,大气不敢出。
门前台阶下,站着两人。前面是一个面白无须、穿着深紫色内侍服饰的中年宦官,手里捧着一个用明黄色锦缎覆盖的托盘,隐约露出里面卷起的、带有象牙轴头的绢帛。他微微昂着头,眼神平淡,却有种居高临下的疏离感。
在他侧后方半步,站着猴子说的那个文官。四十岁上下,面容清瘦,三缕长髯,穿着深青色官袍,官阶似乎不低。他同样没什么表情,但那双眼睛却像探针一样,仔细地打量着快步赶来的秦战,从沾满泥污的靴子,到有些皱巴的旧军服,再到那张年轻却带着风霜和油灰痕迹的脸。
秦战在台阶下勒住马,翻身下来,几步上前,躬身行礼:“栎阳郡守秦战,恭迎王使。不知天使驾临,有失远迎,万望恕罪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但很稳,礼节也刻意做得标准了些。
那内侍这才稍微动了动眼皮,声音尖细平稳:“秦郡守不必多礼。咱家奉王命而来,宣读王上旨意。秦郡守,准备接旨吧。”
“臣,秦战,恭聆王命。”秦战撩起衣袍下摆,就在府门前冰冷的石阶上跪了下来。身后,闻讯赶来的百里秀、黑伯以及郡府主要属吏,也都慌忙跟着跪下。空气安静得只剩下风吹动旗帜的猎猎声,和远处工坊隐约传来的、低沉的轰鸣。
内侍上前一步,小心地揭开明黄色锦缎,双手捧起那卷象牙轴的绢帛圣旨,缓缓展开。阳光偶尔从厚重的云层缝隙里漏下一点,照在那绢帛上,反射出柔和的、却令人不敢逼视的光泽。
“王命诏曰——”内侍拉长了声调,声音在空旷的府门前回荡。
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秦战低着头,目光盯着面前石板上的一道裂纹,耳朵却竖得尖尖的,捕捉着每一个字。
“栎阳郡守秦战,前奏‘为保北境军需,恳请特许试采西山石炭’一疏,并附‘石炭效用及军工增益预估’,朕已览悉。”
开头很平淡,听不出褒贬。
“北境军情,关乎国本;军械供给,刻不容缓。秦战能体察时艰,主动筹谋,其心可勉。”
“勉”字,有点意思,是鼓励,但算不上赞扬。秦战指尖微微动了动。
“西山地域,向有争议。然军国大事,当有变通。准秦战所请,于西山划定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