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身后的手,手指微微蜷曲着。
“正是。”秦战大声回答,不得不提高音量,“借水之力,以代人力、畜力。请诸位大人随我来。”
他引着众人走向第一座工棚。这座工棚最为高大,门口挂着“水力锻锤一坊”的木牌。
刚一靠近,一股灼热的气浪就扑面而来,带着浓重的煤烟和铁腥味,让人呼吸一窒。棚内景象更是惊人。
棚子中央,是一个巨大的、由厚重木架和铁件构成的复杂机构。上方,一根需要两人合抱的沉重硬木锤头,被粗大的牛皮索和连杆与水轮连接。随着外面水轮有节奏的转动,那锤头被缓缓提起,升到最高点,然后,在某种机关的控制下,猛然松开,带着凄厉的风声和千钧之力,狠狠砸向下方铁砧上烧得通红的铁胚!
“轰!!!”
一声沉闷到让人心脏都为之一缩的巨响!火星如烟花般迸射,灼热的碎屑四处飞溅。整个工棚的地面都随之剧烈一震。铁砧上的铁胚,瞬间被砸扁、延伸,形状改变。
锤头落下后,又被缓缓提起,准备下一次轰击。周而复始,不知疲倦。那规律而恐怖的“轰——轰——”声,成了这片空间唯一的主宰。
几名赤裸着上身、只穿着厚布围裙和皮护腿的工匠,在周围忙碌着。他们用长铁钳熟练地翻动、移动着铁胚,在锤击的间隙进行微调。汗水在他们古铜色的皮肤上流淌,在炉火的映照下闪闪发亮。每个人脸上都是一种全神贯注的、近乎虔诚的表情,对近在咫尺的死亡重锤视若无睹。
棚内温度极高,热浪扭曲了空气。随行的咸阳工匠们看得目瞪口呆,一个年长些的匠人忍不住上前几步,仰头看着那复杂的传动机构,嘴里喃喃道:“这……这力道……这持久……巧夺天工!巧夺天工啊!” 他伸出手,似乎想触摸那冰冷的连杆,却又敬畏地缩了回来。
蒙恬也看得眼神发亮。他关注的不是机械的巧,而是那恐怖的效率和力量。“这一锤,抵得上十个壮汉抡圆了砸!”他大声对秦战说,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,“若用来锻造甲叶、兵刃,尤其是刀剑的粗胚……”
“正是。”秦战点头,“这里主要锻造甲叶、矛头、镞胚,以及‘渭水’刀的粗坯。细磨开刃,还需匠人手工。”
“一个时辰,能出多少甲叶?”蒙恬追问,军人的务实本色尽显。
秦战看向黑伯。黑伯抹了把被热浪烘出来的汗水,沙哑着嗓子答道:“回都尉,若是标准甲叶,水流平稳时,一个时辰……约能出八十到一百片。顶得上过去十个熟练匠人干一天。”
蒙恬瞳孔微缩,快速心算,脸上兴奋之色更浓。
嬴谷却受不了了。那震耳欲聋的噪音、灼人的热浪、呛鼻的煤烟,还有眼前这野蛮而粗糙的劳作场景,让他脸色发白,胃里一阵翻腾。他强忍着不适,对身旁的嬴虔低声道:“如此喧闹污浊之地,匠人如同牲畜般劳作,汗流浃背,面目黧黑……这岂是王道乐土应有之象?礼曰,‘百工居肆,以成其事’,当有章法,有仪度。这般景象,与冶铁之‘刑徒’何异?”
他的声音不大,但在锤击的间隙,恰好能让近处的秦战、冯去疾、李斯等人听到。
冯去疾目光微闪,看向秦战。
李斯也看向了秦战,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,似乎想看他如何应对这关于“道”的指责。
秦战还没开口,旁边一个正在用长钳固定铁胚的年轻工匠,恰好直起身擦汗,听到了嬴谷的话。这工匠年纪不大,脸上还有稚气,但眼神明亮。他看了看自己满是老茧和烫疤的手,又看了看那些震撼的机械,忽然咧嘴笑了笑,露出一口白牙,大声道:“这位大人,话不能这么说!在这里干活,是累,是脏,是吵!可咱吃得饱,穿得暖,每月有固定的工钱和‘绩效’补贴,干得好还能评级加薪!家里婆娘娃儿不用饿肚子,娃儿还能去格物堂念书认字!以前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