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的那个‘电’,是一个祖宗,就是小了很多。冬天晚上脱衣服,有时候噼啪响,看见小火星,也是它!没啥稀奇的!”
他把这自然现象,说得跟邻居家养的狗会叫一样平常。
窗外的嬴谷,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疙瘩。他身后的随从中,一个五十来岁、面容清癯、留着三缕长髯的老者,脸色更是瞬间沉了下来。这老者名叫周淳,是嬴谷的门客,也是个读了不少儒家经典的文人,平日里最重“子不语怪力乱神”,也最看不得这种“离经叛道”的讲解。
屋里的先生毫无所觉,还在继续:“所以啊,打雷闪电,不是什么雷公电母发脾气,就是天上的云彩,带着不同的‘电’,碰到一起了,跟咱们摩擦这木棒差不多,就是动静大了无数倍。以后听到打雷,别光顾着怕,躲好别在树下、别往高处站就行……”
“荒谬!!”
一声饱含怒气的厉喝,陡然在窗外炸响,打断了先生的讲解。
所有人吓了一跳。屋里的孩子齐刷刷扭头看向窗外,小脸上满是惊恐。讲课的先生也愣住了,手里还举着那根粘着纸屑的木棒。
只见周淳气得脸色发青,胡须都在颤抖,他分开众人,几步冲到窗前,指着里面的先生,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:“妖言惑众!简直是妖言惑众!天象玄奥,自有神司!雷霆雨露,皆是天威!尔等竟敢在此妄加揣测,以凡俗龌龊之物比拟天道?还将此等邪说灌输于童子,坏其心术,乱其根本!尔等……尔等欲使我大秦童子,皆成无父无君、不信鬼神、不敬天地的狂徒吗?!”
他声嘶力竭,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窗棂上。那股读书人发怒时特有的、混合着旧纸墨和微微口臭的气息,扑面而来。
屋里的孩子们吓得缩起了脖子,有几个年纪小的,眼圈已经开始发红。讲课的先生脸色发白,张口结舌,他平日应付的多是好奇的村民和工匠,何曾见过这般气势汹汹、引经据典的责难?
窗外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。
嬴谷脸上露出一丝“果然如此”的表情,但没说话,只是看着。嬴虔若有所思。蒙恬皱起了眉,似乎对这番争吵有些不耐。冯去疾依旧面无表情,只是目光在周淳和屋里受惊的孩童之间移动。
秦战的脸色沉了下来。他知道,该来的总会来。思想上的碰撞,比刀剑更难应付。
他正要上前,却有人比他更快一步。
李斯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窗前,就站在怒气勃发的周淳身边。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容,仿佛没看见周淳的激动。
“周先生息怒。”李斯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先生维护天道正统,拳拳之心,令人感佩。”
周淳见是李斯,这位御史中丞带来的文官,且态度似乎温和,怒气稍敛,但语气依旧生硬:“李大人!非是老朽多事,实是此等言论,骇人听闻!长此以往,国将不国啊!”
李斯点点头,表示理解,然后他转向屋里那位手足无措的先生,语气平和地问道:“这位先生,方才你演示这……‘摩擦生电’,言及雷电之理,可是秦郡守所授?”
那先生见有官员问话,更紧张了,结结巴巴道:“回……回大人,原理是郡守大人提过,小人……小人是按郡守大人给的讲义讲的……”
李斯又看向秦战:“秦郡守,这‘摩擦生电’之说,与雷电关联,可有实据?还是……仅为推测譬喻?”
问题抛给了秦战,而且问得很刁钻。要实据?这年头哪来的仪器证明?若说是推测譬喻,那就坐实了“妄加揣测”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秦战身上。
秦战走上前,先对屋里吓坏的孩子们摆摆手,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:“没事,先生们讨论学问呢,你们先歇会儿。” 孩子们稍微放松了些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