需不需要人?管理越来越大的工坊、越来越多的流水线,需不需要人?!”
一连串的反问,如同重锤,敲在每个人心上,震得他们耳中嗡嗡作响。许多工匠茫然的眼睛里,渐渐有了一丝光亮。对啊,郡守大人说的这些……好像,真的需要人,而且好像……不是抢大锤的活?
“我知道,你们很多人,一辈子就跟铁锤火炉打交道,让你们一下子去摆弄齿轮皮带,去看图纸算数,你们害怕,觉得学不会。”秦战的声音放缓,带着鼓励,“没关系!咱们可以学!我已经下令,在‘格物堂’下,开设‘水力机械操作与维护速成班’!由黑伯和他最得力的弟子亲自教!不限年龄,不论出身,只要你想学,肯学,我就给你机会!”
他看向瘫软在地的王疤脸和赵老蔫几人,语气变得复杂:
“王猛,赵老蔫,还有你们几个。你们害怕,走了歪路,犯了错,按律当严惩。但看在你们曾为栎阳出过力,也未曾直接参与昨夜破坏的份上,本官给你们最后一个选择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:“去‘速成班’,从头学起。学成了,通过考核,以前的事,既往不咎,按新岗位定工钱。学不成,或者再有任何异动,两罪并罚,绝不容情!”
这话一出,不仅王疤脸赵老蔫几人愣住了,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犯了这么大的事,郡守大人竟然……还给机会?
王疤脸猛地抬起头,难以置信地看着秦战,脸上那道疤扭曲着,眼神里充满了挣扎、羞愧和一丝死灰复燃的微光。赵老蔫更是呆住了,连哭都忘了。
“至于李四,”秦战的目光转向瘫在地上、面如死灰的李四,语气冰冷,“受人指使,直接破坏水利要害,罪证确凿。按律,当处……”
“郡守大人!”一个颤抖的声音突然从台下人群中响起。众人看去,只见一个头发花白、衣着破旧的老妇,在一个半大孩子的搀扶下,跌跌撞撞地挤到前面,对着秦战就跪下了,磕着头哭道:“大人开恩!开恩啊!四儿他爹死得早,是老身一手把他拉扯大,他就一时糊涂,听了坏人的话……求大人饶他一条狗命吧!老身……老身愿意替他受罚!求求您了!”
是老母亲。
李四看着跪地哀求的老母,终于忍不住,嚎啕大哭起来。
全场寂然。愤怒的情绪,被这凄凉的场景冲淡了不少,多了几分叹息。
秦战沉默地看着那磕头不止的老妇,又看看痛哭流涕的李四。才缓缓开口:
“李四死罪可免,活罪难逃。杖一百,徒三年,发往水力工坊最苦最累之处效力,以观后效。其母年迈,由郡守府拨给基本口粮,直至其子刑满。”
这个判决,比众人预想的要轻得多。杖一百可能会要了半条命,三年苦役更是煎熬,但至少,命保住了,家也没被夷。
老妇人呆了一下,随即更加用力地磕头,额头上都见了血:“谢大人!谢大人开恩!四儿,快!快谢大人不杀之恩啊!”
李四也挣扎着,对着秦战的方向,重重磕了几个响头,泣不成声。
秦战没有再看他们,他的目光转向一直闭目不言的陈老夫子,声音平淡:
“陈夫子,您学究天人,精通典籍。今日这‘水妖’一案,人赃并获,真相大白。不知夫子,还有何高见?是否还要坚持,此乃‘天地怨气’,‘水妖作祟’?”
陈老夫子缓缓睁开眼,脸上肌肉微微抽动。他看了看台下那一片狼藉却又人心初定的场面,看了看被押下去的李四和王疤脸,又看了看台上那个目光平静却锐利如刀的年轻郡守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“天道深远,非一时可察”之类的挽尊之语,但最终,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,化作一声长长的、沉重的叹息。
他什么也没说,拄着青竹杖,站起身,对着秦战微微拱手一礼——这礼节,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郑重些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