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这玩意儿,黑乎乎的,糙得很,握在手里却有种熟悉的踏实感。
他拿起一根炭条,掂了掂,又在旁边一块废铁料上试了试手感,留下几道粗黑的痕迹。嗯,这还差不多。
重新坐回竹简前,黑伯深吸了一口气,仿佛要开始一场重要的锻造。他不再去看那碟墨和那支笔,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手中的炭条和空白的竹简上。
先从最简单的开始吧。画什么?就画怎么看火候!
他回忆着秦战在格物堂黑板上画图的样子,笨拙地、几乎是用力地,在竹简上划下第一道黑线。炭条与竹简表面摩擦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,不像毛笔那样无声无息,这声音反而让他安心。
他画了一个极其简陋的炉膛,方不方,圆不圆,像个小孩子涂鸦。然后,他努力回想不同火候时火焰的样子。
“刚开始烧,火苗是红的,带点黑烟……”他一边喃喃自语,一边在炉膛里画上一团乱糟糟的、带着许多细短线头的红色(他想象中是红色)区域,旁边用炭条歪歪扭扭地写上两个字,与其说是字,不如说是两个符号:“微红”。
“不行,这时候不能下重料,得等……”他嘟囔着。
接着,他画第二幅图。炉膛里的火焰变得稍微规整了些,颜色他想象中是那种明亮的黄色。“这时候,火力上来了,能化铜了……”旁边标注:“亮黄”。
第三幅图,他画得格外用力,炉膛里的火焰被他涂成了一片浓重的、带着尖角的形状,仿佛在剧烈跳动。“就是这个时候!”他眼睛亮了起来,语气带着一种找到关键点的兴奋,“铁料在里面,开始发软,泛白光了!像……像快化了的猪油膏子!这时候下手,正好!”
他在旁边用力写下:“白炽(像猪油膏)”。
写完这个笨拙的比喻,他自己都愣了一下,随即老脸微微一热,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。管他呢,能让人明白就行!
一旦开了头,后面似乎就顺畅了些。他不再纠结于画得像不像,文字写得对不对,只是专注于把他认为最重要的“关窍”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记录下来。
他画风箱,在旁边标注:“拉慢,风声沉,火稳;拉快,风声尖,火猛,但费炭……”
他画锻打的铁胚,在不同阶段画出不同的纹理示意,旁边写着:“见叠纹,轻捶;泛青光,重打;出蓝火,停,等回温……”
他画淬火的水槽,甚至尝试画出水滴溅起的样子,旁边注明:“水冒虾眼泡,温,韧;水翻滚,烫,脆;水刺骨,冰,硬而易裂……”
他完全沉浸了进去,忘记了时间,忘记了周遭的一切。工棚里只剩下炭条划过的沙沙声,和他时而恍然大悟、时而纠结苦恼的自言自语。他的手上、脸上不可避免地被炭灰沾染,弄得黑一道白一道,他也浑然不觉。
不知不觉,夕阳的光线透过工棚的缝隙,斜斜地照了进来,在布满炭灰的竹简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黑伯终于停下了笔……不,是停下了炭条。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感觉比打了一天铁还要累,但心里却有种奇异的充实感。
他低头看着面前那几片竹简。上面布满了粗糙的图形和歪歪扭扭的文字(或者说符号),有些地方被他涂改了,黑乎乎一团;有些地方解释得词不达意,甚至用了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比喻。这玩意儿,拿出去恐怕会被人笑掉大牙。
但是,这上面记录的,是他几十年与火与铁打交道,最宝贵、最核心的经验。是他无数次失败、无数次摸索,才刻进骨子里的东西。
他伸出粗糙的手指,轻轻拂过竹简上那些炭笔的痕迹,指尖能感受到竹简的微凉和炭粉的粗糙。这些黑乎乎的线条和符号,在他眼里,似乎比那些华丽的辞藻更有分量。
“也不知道……有没有用。”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