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光如同实质,紧紧钉在秦战脸上:“五百步卒!无险可守的河滩!正面硬撼三千犬戎精骑!五天!不仅没被踏平,反而杀敌过半,将其击溃?!”
蒙骜摇着头,古铜色的脸上充满了匪夷所思的表情:“这他娘的不是打仗!这……这简直是……”
他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,憋了半天,才猛地一拳捶在自己另一只手的掌心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震得窝棚顶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:
“这他娘的是邪法!是妖术!”
他的声音洪亮,带着军人特有的粗犷和直率,在整个寂静的“打狗城”内回荡。所有正在默默进食的士兵都停下了动作,抬起头,望向这边。二牛更是紧张地握紧了拳头,生怕蒙骜将军因为这不似人间的战果而怪罪秦战。
秦战咽下口中最后一块软烂的马肉,感受着那点暖意支撑起一丝力气。他抬起眼,迎向蒙骜那探究、震惊甚至带着一丝审视的目光,脸上没有任何得意,只有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。
“将军,”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,但很平静,“没有什么邪法妖术。”
他顿了顿,用没有受伤的右手,指了指周围:“只是……不想死而已。”
蒙骜愣了一下。
秦战继续缓缓说道,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:“我们人少,装备不如人,地利更是半点也无。不想被蛮族的马蹄踏成肉泥,就只能想点……笨办法。”
“用泥巴糊墙,是因为石头不够,木头也不够。”
“挖陷坑,设拒马,是因为我们跑不过骑兵。”
“集中弩箭,轮番射击,是因为箭矢有限,浪费不起。”
“最后那把火……是因为实在没别的招了,只能赌一把。”
他的语气平淡,没有炫耀,没有居功,仿佛在说的不是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经典防御战,而只是一场为了活下去而进行的、狼狈不堪的挣扎。
“我们只是把能用上的东西,都用上了。把能想到的、或许能保命的法子,都试了一遍。” 秦战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残破的工事,扫过那些沉默的士兵,最后落回蒙骜脸上,“说到底,不过是被逼到绝境后,一群怕死的人……想尽办法活下去罢了。”
窝棚内外,一片寂静。
只有锅里的肉汤还在咕嘟作响,柴火偶尔爆出噼啪的轻音。
蒙骜脸上的激动和困惑慢慢沉淀了下去。他不再说话,只是用一种全新的、极其复杂的目光,重新审视着秦战,审视着这座“打狗城”,审视着那些幸存下来的士兵。
他看到了泥墙上那些深深嵌入的箭簇和刀痕,看到了城外那片用蛮族尸体铺就的死亡地带,看到了士兵们脸上尚未褪去的惊恐和疲惫,也看到了他们眼中那劫后余生、却依旧坚韧的光芒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这不是什么邪法妖术。
这是一种被逼到极致后,爆发出的、近乎原始的求生智慧,和对命令近乎偏执的执行力!是将有限的资源利用到极致,是将每个人的潜力压榨到极限!
这个年轻人,没有用什么奇门遁甲,他只是在绝境中,用最朴实也最残酷的方式,教会了这群士兵如何……活下去,并且让敌人去死!
蒙骜深吸了一口气,那混合着各种气味的空气吸入肺中,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。他缓缓点了点头,脸上的神情变得郑重起来。
“不想死……” 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,像是要将它们嚼碎咽下,“好一个‘不想死’!”
他猛地转身,对着跟随而来的书记官沉声下令,声音斩钉截铁,不容置疑:
“记!”
“丙字营第七百人队,校尉秦战,于黑石滩之战,临危受命,以寡敌众,因地制宜,巧设工事,指挥若定,血战五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