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来的信息，他也要和百里秀一起分析研判；晚上，他还要检查进度，安抚因为疲惫和压力而有些躁动的情绪。
他的手掌上，又添了几处新的烫伤和水泡，旧军服被火星燎出了几个窟窿，脸上总是带着烟熏火燎的痕迹。但他眼神里的光芒，却一天比一天亮。
到了第四天傍晚，距离交付期限只剩最后一天。
五十支改良箭矢，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一个临时拼凑起来的木箱里。虽然依旧能看出手工打造的痕迹，有些箭杆甚至不够笔直，但那闪烁着寒光的三棱箭簇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气。
所有人都围在木箱周围，看着这几日不眠不休的成果，脸上充满了疲惫，但更多的是自豪和期待。
“五十支，一支不少。”黑伯声音沙哑，带着浓浓的倦意，但腰板却挺得笔直，这是他带领团队完成的第一个“大订单”。
“好！”秦战重重拍了拍黑伯的肩膀，又目光扫过每一个脸庞被熏黑、眼窝深陷的部下，“兄弟们，辛苦了！这第一批货，成了！”
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。
二牛搓着手，兴奋地道：“头儿，明天我就给李将军送去！十石粮食啊！够咱们再吃上好一阵子了！”
秦战点了点头，但眉头却微微蹙起。他看着那箱箭，心中并没有完全放松。李崇那边是否会有变数？这笔交易会不会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？
“百里秀，”他转向女谋士，“我们的‘账本’，现在情况如何？”
百里秀拿起一卷竹简，声音平稳地汇报：“截至目前，支出：粮食两石（用于交换木炭及打点），炭五袋，各类废弃金属料约三十斤。收入：暂无。待此次交易完成，预期收入粮食十石。净收入，粮食八石。”
很简单的账目，却清晰地勾勒出他们这初生工坊的生存状态——尚未盈利，但已见曙光。
“这只是开始。”秦战看着众人，声音沉稳，“我们要的，不仅仅是这十石粮食。我们要的，是让‘秦氏工坊’这个名字，在这军营里站稳脚跟，让所有人都知道，我们这里，能拿出别人拿不出的好东西！到时候，就不是我们求着别人做买卖，而是别人捧着东西来求我们！”
他的话，像是一把火，再次点燃了众人眼中的光芒。
夜色渐深，工坊的炉火暂时熄灭了，叮当声也停了下来。连续几天的超负荷运转，让所有人都疲惫不堪，很快，营房里就响起了沉重的鼾声。
秦战却毫无睡意。他独自一人，走到营房后那片依然散发着余温和金属气味的工坊空地上。夜空中有薄云，月光朦胧，星子稀疏。那块写着“秦氏工坊”的木牌，在昏暗中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他伸出手，抚摸着木牌上粗糙的刻痕，指尖传来木刺的微微刺痛。
这不仅仅是一块牌子，这是一个宣言，一个挑战。
他打破了规矩，建立了一套新的、脆弱的、基于技术和交换的生存法则。这套法则能运行多久？能支撑他们走多远？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，他们别无选择。
远处，咸阳内城的轮廓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，沉默地注视着这片军营，以及军营里这个不起眼的、正在试图撬动某些东西的角落。
夜风吹过，带着渭河的水汽和深秋的凉意，卷起地上一小撮冰冷的灰烬，打着旋，消失在不远处的黑暗中。
秦战紧了紧身上单薄的衣袍，转身走回营房。
明天，将是检验这“秦氏工坊”成色的第一关。
（第八十五章 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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