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吏坐在案后,慢条斯理地核对着文书,偶尔抬起头,用不耐烦的眼神扫过等待的人群。
秦战观察了一下,径直走向挂着“粮秣”牌子的房间。这里排队的人最多,大多是些低阶军官或者火头军,脸上带着焦急和无奈。
排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,终于轮到了他们。
负责发放粮秣的是一个四十岁上下、留着山羊胡的瘦削军吏。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官服,袖口沾着些许墨迹,头也不抬,伸出一只干瘦的手,手指关节粗大,指甲缝里藏着黑泥。
“文书,名册。”声音干巴巴的,没什么起伏。
秦战将那份晋升百夫长的任命文书和蒙骜亲兵给的、标注了他们临时编制的名册递了过去。
那军吏——后来知道大家都叫他孙账房——接过竹简,慢悠悠地展开,目光在上面前后扫了几遍,又抬起眼皮,打量了一下秦战和二牛,特别是在他们破旧的衣着上停留了片刻。
“戊-17回来的?”他问,语气里听不出是疑问还是陈述。
“是。”秦战点头。
“嗯……”孙账房放下竹简,从案几另一堆竹简里翻找起来,动作慢得让人心焦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抽出一卷,打开对照着看。“秦战,新编丙字营第七百人队主官,额定兵员一百。暂录人员……三十七?”他皱了皱眉,“名册不全,手续不全,按规矩,无法足额发放。”
二牛忍不住插嘴:“军爷,咱兄弟刚从北边拼命回来,身上伤都没好利索,等着米下锅呢!就不能先支点?”
孙账房撩起眼皮,冷冷地瞥了二牛一眼,那眼神像冰水一样,瞬间浇熄了二牛那点不多的勇气。“规矩就是规矩。名册不全,谁知道你们到底多少人?多领了,亏空算谁的?”他拿起一支毛笔,在砚台里蘸了蘸,那动作带着一种令人厌恶的、慢条斯理的优越感。“先按三十七人,拨付三日口粮。等你们名册补齐,人员点验清楚,再行核发。”
“三日?还是三十七人的量?”秦战眉头紧锁,“我们实际在营能动的就三十来人,但还有伤员需要照顾,三日口粮怎么够?”
“那是你们的事。”孙账房已经开始在另一张单据上写字,头也不抬,“规矩如此。想要多的,找你们上官打报告,或者……”他顿了顿,笔尖在竹简上轻轻敲了敲,发出笃笃的轻响,“自己想办法。”
这话里的暗示,几乎毫不掩饰。
秦战压着火气:“那军械呢?我们急需更换皮甲、兵器,还有药材……”
“一样。”孙账房打断他,语气带着一丝不耐,“按制,新编部队,甲械需核验旧损,方可换新。你们带来的那些……”他终于又抬头,目光扫过秦战和二牛身上那几乎看不出原色的皮甲,嘴角撇了撇,“先去甲械房登记核验吧。至于药材,去找医官,不归我管。”
他说完,将写好的领粮单据撕下一半,递给秦战,像是打发叫花子一样挥了挥手:“下一个!”
秦战捏着那张轻飘飘、却仿佛有千斤重的竹片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他能感觉到身后排队那些人投来的目光,有同情,有麻木,也有看热闹的戏谑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那混合着霉味、墨臭和仓库尘埃的空气呛得他喉咙发痒。他没有再争辩,转身就走。
二牛跟在他身后,气得脸都红了,低声骂道:“妈的!什么狗屁规矩!咱在戊-17砍人的时候,怎么没见他们讲规矩!”
秦战没理会他的抱怨,直接走向隔壁的“甲械房”。
这里的流程更是令人窒息。一个胖乎乎、手指短粗的军吏拿着个小锤,叮叮当当地敲打着前来更换装备的士兵交上来的旧兵器、旧皮甲,吹毛求疵地寻找着任何可以认定为“尚可使用”的痕迹。稍有不满,便是一句“还能用,不予更换”,或者“此处破损,需扣减折算”。
轮到秦战,那军吏只是瞥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