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这部分物料将作监倒是没敢太克扣,毕竟目标太明显)和石灰石(作为助熔剂)也按比例准备妥当。
万事俱备,只欠东风。
点火的日子,定在了次日清晨。这是计算好的时间,需要一整个白天来观察和控制炉况。
这一夜,几乎无人安眠。
第二天,当初冬的朝阳刚刚跃出地平线,将金色的光辉洒向渭水河畔时,那座沉默的巨物——高炉,周围已经站满了人。秦战、黑伯、二牛、猴子、赵老蔫,所有参与了建设的工匠、徒工、力役,甚至连负责警戒的荆云,都站在了不远处,目光聚焦于此。
炉前,堆放着引火的木柴和第一批宝贵的焦炭。
黑伯作为经验最丰富的匠宗,负责主持点火仪式。他神情肃穆,手持一支用油浸过的火把。秦战站在他身侧,能听到自己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。
“吉时已到——点火!”黑伯苍老而洪亮的声音响起。
火把被投入炉底的引火物中。
“轰!”
火焰瞬间升腾而起,贪婪地舔舐着木柴,很快引燃了上方的焦炭。橘红色的火光,透过风口的观察孔,映照在众人紧张而期盼的脸上。
“鼓风!”黑伯再次下令。
负责鼓风的几名壮汉,立刻用力压下牛皮囊的杠杆。
“呼——”
一股强劲的气流,通过陶管,猛地灌入炉底!
风助火势,火借风威!
炉内的火焰颜色骤然一变,从橘红转向更加炽热的黄白!呼呼的火啸声从炉内传来,仿佛巨兽从沉睡中苏醒,开始呼吸!一股灼人的热浪,夹杂着焦炭特有的、略带刺激性的气味,向四周扩散开来,驱散了冬日的寒意。
高炉,真正重燃了!
所有人都屏息凝神,紧盯着炉体的变化,倾听着炉内的声响。黑伯更是如同老僧入定,侧耳倾听着风声火啸,不时指挥调整着鼓风的节奏和力度。
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中缓慢流逝。炉体的温度逐渐升高,靠近了甚至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辐射热。投料口开始按照预定的节奏,加入混合好的铁矿砂和石灰石。
一切,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。
然而,就在午后,炉况突然出现了波动。炉内的火焰声音变得有些沉闷,烟气也从淡青色变得有些发黑。
“不好!”黑伯脸色一变,“是‘料阻’了!矿石没能顺利熔融下落,堵住了!”
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!高炉冶炼,最怕的就是悬料、结瘤!一旦处理不当,轻则冶炼失败,重则可能……炸炉!
关键时刻,秦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他根据前世的记忆和黑伯的经验,快速判断:“减少鼓风!尝试用铁钎从风口探入,轻轻搅动,看能否疏通!”
二牛立刻带着人,冒着高温和可能喷火的风险,用长长的铁钎,小心翼翼地通过风口进行试探和疏通。
汗水,瞬间湿透了他们的衣衫。
一次,两次……炉内的火焰依旧沉闷。
紧张的气氛,几乎让人窒息。
就在所有人都感到绝望之时,炉内突然传来“轰隆”一声轻微的闷响,紧接着,那沉闷的火焰呼啸声陡然变得顺畅起来!烟气也重新恢复了正常的淡青色!
疏通成功了!
所有人都长舒了一口气,有种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感。
经过这个小插曲,接下来的过程顺利了许多。炉火持续稳定地燃烧着,不断地吞噬着投入的原料。
当夕阳再次西沉,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色时,高炉已经持续燃烧了将近六个时辰。
所有人都疲惫不堪,但没有人离开。他们知道,最关键的时刻,即将到来。
黑伯站在出铁口前,神情凝重到了极点。他侧耳倾听了片刻,又用一根长长的铁钎,探入出铁口内预热的小坑(前炉)感受了一下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