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自语。他想起了前世看过的那些历史,那些试图变革的先驱,往往不是倒在敌人的明枪下,而是湮灭于自己人的暗箭和旧秩序的顽固反扑中。
就在这时,帐外传来一阵轻微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脚步声。二牛猛地站起身,手已经按在了长戈上。帐帘被轻轻掀开一条缝,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闪了进来,带进一股夜晚的凉气。
是荆云。
他依旧穿着那身不起眼的、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灰布衣服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眼神在扫视帐内情况时,掠过一丝安心的微光。他对着秦战微微点头,然后便自然地走到帐内最阴暗的角落,抱臂靠在那里,仿佛他本来就一直在那里。
“外面怎么样?”秦战问道。荆云的存在,是他布下的一道暗哨。在使者到来这种敏感时刻,他需要知道外界的风吹草动。
荆云言简意赅,声音低沉沙哑:“很多眼睛。” 顿了顿,补充了三个字,“有恶意。”
秦战心中一凛。果然。王令史前脚刚走,各种窥探后脚就跟来了。这些“眼睛”来自哪里?是军中对他的突然崛起感到嫉妒的同僚?还是将作监安插在军中的眼线?或者是……其他更复杂的势力?
“能分辨出来路吗?”猴子紧张地问。
荆云摇了摇头,吐出两个字:“杂。”
这个“杂”字,让帐内的气氛更加凝重。水,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浑。
“知道了。”秦战对荆云说道,“这几天,辛苦你了。”
荆云没有再说话,只是微微阖上眼睛,像是进入了假寐状态,但秦战知道,他的感知如同最灵敏的雷达,覆盖着周围的一切。
接下来的两天,是在一种表面平静、内里暗流涌动的状态下度过的。他们被限制在这片小营区活动,饮食由吴逵的亲兵专门送来,倒是比平时好了不少,甚至有肉。但无论是秦战还是其他人,都吃得没什么滋味。
期间,吴逵来过一次,没有带随从,脸色依旧沉肃。他屏退了左右,只留下秦战一人在帐内。
“秦战,”吴逵看着这个自己一手提拔起来,如今却即将一飞冲天(或者万劫不复)的年轻什长,心情复杂,“王上召见,是天大的造化,也是天大的凶险。咸阳……那地方,一步踏错,就是万丈深渊。”
“多谢将军提醒,卑职明白。”秦战恭敬道。
“你明白就好。”吴逵叹了口气,“我人微言轻,在咸阳说不上话。此去,一切只能靠你自己。记住,谨言慎行,多看少说。王上问什么,答什么,不知道的,切莫妄言。尤其是……涉及朝堂纷争,切勿沾染。”
他这是在传授基本的保命之道。秦战能感受到吴逵话语中的一丝真诚,这位直性子的将军,或许有自己的算计,但此刻的提醒是善意的。
“卑职谨记将军教诲。”秦战再次行礼。
吴逵拍了拍他的肩膀,力道很大:“好好准备吧。三日后出发,王令史那边,我会打点好。你……好自为之。” 说完,他深深看了秦战一眼,转身离开了营帐。
吴逵走后,秦战独自坐在案前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卷自己绘制的、关于高炉改进的草图。草图粗糙,线条歪斜,用的是烧黑的木炭,画在鞣制过的羊皮上,但上面标注的数据和原理,却是超越这个时代千百年的智慧结晶。
“高炉……鼓风……焦炭……平炉炼钢……” 他脑海中闪过一个个名词,又迅速被现实的沉重压下。这些知识,是他的底牌,也是可能引来杀身之祸的根源。在嬴疾面前,要展示多少?保留多少?如何展示才能既体现价值,又不至于被视为“妖孽”?
他想起前世那个脾气古怪却学识渊博的导师,逼着他背下那些看似无用的工业发展史和技术原理笔记时说过的话:“小子,别觉得没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