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吃了一口菜,不是没有盐味就是咸得不能入口。
他吃了一口饭,带着一股浓浓的酸味。
菜吃不得,饭也吃不得,最后只剩下酒了,连白开水都不如。
楚使不是傻子,按陈平前后的态度对比,作为亚父身边的人和作为项王身边的人所受的待遇就是不一样,简直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。
“好你个范增,是不是和汉营有勾结!否则陈平对我态度怎么会如此前躬后倨!?”
他愤怒地冲出了汉营,马不停蹄地出了城。
第一时间把城里的所见所闻都如实汇报给了项王。
“好个亚父!竟与刘邦暗通款曲,连我的人都受此轻慢!”
项羽本就多疑,闻言怒火中烧,对范增的信任彻底崩塌。
此后范增屡次力劝猛攻荥阳,项羽皆迟疑不决,甚至隐隐提防,陈平的反间计终获成功。
范增何等聪明,很快看出自己这是中了汉的离心计谋!
“可笑!实在可笑啊!”
范增须发戟张,胸中气血翻涌。
他自项梁起兵便倾力辅佐,呕心沥血数年,助项羽破秦灭魏、威震天下,视其如己出,欲助其登临九五。
可如今霸业未竟,自己竟被奸人构陷,遭君主猜忌!
这位高傲了一辈子的谋士,哪能忍受这般屈辱?
他怒不可遏地闯入大营,掷下狠话:“天下事已定矣,君王自为之!愿请骸骨归!”
他满心以为,项羽会幡然醒悟,诚恳挽留自己。
“亚父既然已有决意,那孤便不再挽留。”
可没想到,项羽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,竟无半分挽留之意,只挥了挥手允其离去。
范增老脸涨得通红,羞愤交加,转身便带着随从气冲冲地离开了楚营。
马车前往彭城的路上,走的很慢。
“羽儿霸业未成,老夫怎能安心离去……”
车中,范增抚着花白的胡须,一声长叹,满是不甘与不舍。
他此番回彭城,并非真要归隐,不过是赌一口气,等着项羽醒悟后亲自来请他出山。
数年君臣情谊,他终究割舍不下那个自己一手辅佐起来的霸王。
马车行至半途,忽然停下。
范增眼中精光一闪,心中微动:
“莫非是羽儿派人来追了?”
他强压着心中的狂喜,颤斗着掀开马车帘幕。
帘外,并非楚军将士,而是一位身着劲装、面容冷峻的年轻男子,身后跟着数名精悍随从。
吴勉拱手行礼,声音平静无波,“奉陈太傅之命,在此等侯范先生多时了。”
范增听罢此言,先是一怔,随即凄然大笑,
“陈麒……老夫一生谋算,终究还是栽在了你的手里!好一个‘洛水三策’,好一个反间计,好手段,好手段啊!”
他缓缓走下马车,身姿虽显佝偻,却自有一股名士风骨,坦然道:
“老夫从龙不成,识人不明,技不如人,今日之事,甘拜下风!”
吴勉眼中闪过一丝敬意,沉声道:“太傅有令,先生若愿归隐山林,从此不问世事,我等可放先生一条生路,赠黄金百镒,保先生安度晚年。”
“归隐?”
范增嗤笑一声,眼中满是不屑,“老夫七十岁出山,是为利禄?陈麒,你看错我了,动手吧!”
“好。”
吴勉见他心意已决,不再多言。
来之前姑丈说过,要对范增尊敬。
既是敬其毕生智计,亦是敬其从龙无悔的风骨。
对着这位西楚第一谋士庄重揖礼,
“恭送先生。”
随即手起刀落,寒光闪过,一代智才魂归天地。
……
公元前 205年,冬,大雪纷飞,复盖了天地万物。
洛阳太傅府内,却是一片暖意融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