藩王斗得不可开交,怎么会分心在我这里?你阿翁尚未替你指婚,为了让你娶到一个有母族庇护的王妃,阿母还需时常在你阿翁面前斡旋。且阿母在后宫一日,你便在朝中多一个眼线,帮你收集信息,传递宫中风向,你这个齐王才能坐的安稳。只有这一切尘埃落定,阿母才能放心随你去齐地。”
陆翊承伸手握住阿母覆在他侧脸的手,“阿母,孩儿不希望您为我牺牲至此。若孩儿的一切,皆建立在您的牺牲之上,那我情愿不要那些身外之物,不被俗世所累。”
听到这话,尉迟月眉心紧蹙,“吾隐忍数载,你舅父在于阗那般奋力进取,不就是希望来日你能在后宫和朝中有所倚仗吗?若你如此轻言放弃,岂不枉费了我与你舅父的半生心血!”
眼见阿母捂着心口喘息,陆翊承霎时变了脸色,他急切道歉:“阿母莫气,孩儿再也不说气话了!”
见孩儿妥协,尉迟月终于舒展眉宇,“承儿,再忍耐一下,待阿母为你寻到一个靠谱的王妃,来年阿母定当随你回齐地享福。届时我们母子团圆,再不分离,可好?”
陆翊承虽百般不愿,却不得不妥协,他将头倚在阿母肩膀,握着阿母的手贴在心口处。
“阿母,孩儿听话,但求阿母保重身体,处处以自己为先,莫要委屈度日。”
抱着已经比自己高出许多的皇儿,尉迟月心中思绪万千,她轻轻拍了拍陆翊承的肩膀,柔声应着:“好。那承儿也要答应阿母,带着那侍妾回去,多多宠幸,尽早为阿母生个大胖孙子,为尉迟家绵延子嗣,守住齐地,不要让我们的努力付之东流。”
陆翊承面带哀伤,“孩儿明白,儿定不负阿母所托。”
昨日宫宴结束后,因阿母百般规劝,陆翊承只得在鸳鸾殿偏殿宿下。
再一次躺在床榻里侧,听着齐王有些粗重的呼吸,引珠的恐惧较上次已经削减许多。
深夜,听到身旁之人辗转难眠,长吁短叹,引珠实在无法视而不见,她柔声询问:“殿下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?”
陆翊承躺在另一床锦被之中,听到引珠的声音,颇为惊讶,“吵醒你了?”
“奴婢还没睡。”
陆翊承缓缓坐了起来,倚靠在床头,干脆不再装睡。
引珠不敢躲懒,只得跟着坐起身,静候齐王殿下的吩咐。
半晌,陆翊承用极轻的声音问引珠:“我是不是很无能?看上去是个可以在地方呼风唤雨的诸侯王,可在宫中,却处处受限,连带亲阿母回封地安享晚年都做不到。”
引珠第一次见到如此颓丧的齐王殿下,不知该如何安慰,只得轻声说:“殿下,在奴婢看来,您是齐地之主,阿母是宠冠六宫的昭仪,再没有这般耀眼的人生。若是不曾来到您的身边,我定当觉得您的生活完满,令人钦羡。可只有凑近细看,才知晓您的不易,昭仪的四面楚歌。说句大逆不道的话,尊贵的昭仪和呼风唤雨的齐王殿下,也不见得有宫娥和宦官逍遥自在,睡得安稳踏实。”
陆翊承本就是压抑的无法安眠,想找人说说话,并没有期待着身旁的宫娥能说出什么宽慰人心的话,更没料到她会如此大胆,说出这样一番大逆不道的言论。
“大胆。”陆翊承凝望着引珠白皙的脸,故意威胁似的说道,“你就不怕我向你问罪?”
引珠这才意识到自己得意忘形,赶忙钻出被子,跪伏在陆翊承面前,“是奴婢口不择言,求殿下恕罪!”
“你往日都是这么跟夫人和同僚们说话的吗?毫不掩饰内心,想说什么就说什么?”
引珠见齐王殿下似乎不太生气,小心翼翼试探着抬起头,“奴婢耳力不佳,很少主动接话。”
“那为何要主动跟孤说这些?你明明可以闭口不言。”
“殿下很难过。”引珠垂下眼眸,“您和昭仪对奴婢有大恩,我不能对您的沮丧视而不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