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咋能不要呢?挖了半天呢。”
张西龙叹了口气,走过去把筐和铲子捡起来。
筐里的野菜撒了一半,他仔细地把散落的荠菜、婆婆丁什么的都捡回去,拍了拍土,递向她。
林爱凤犹豫了一下,飞快地抬眼瞟了他一下,见他眼神虽然红得吓人,但似乎……确实没有往常喝醉后那种浑浊的暴戾,这才小心翼翼地、用指尖飞快地捏过筐梁和铲子柄,像是怕碰到他的手一样。
“走吧,下山,慢点走,看着点脚底下。”张西龙转过身,走在前面带路,刻意放慢了脚步,时不时回头看看她跟没跟上。
林爱凤低着头,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,始终保持着一个她认为安全的距离。
一路无话,只有两人踩在落叶和草丛上的沙沙声,以及林爱凤偶尔抑制不住的一声抽噎。
这沉默比骂架还让人难受。
张西龙心里翻江倒海,无数的话堵在喉咙口,他想道歉,想忏悔,想告诉她自己是重生回来的,想发誓以后一定对她好,对闺女好,把这个家撑起来……可他知道,现在说这些,她一个字都不会信,只会觉得他又在发什么新的癔症,或者憋着什么更坏的主意。
他只能把所有的话都咽回去,默默地走着,脚底板的伤口沾了泥土,火辣辣地疼,但这点疼,跟他心里的煎熬比起来,根本不值一提。
快走到山脚下,已经能看到屯子里升起的袅袅炊烟时,林爱凤忽然停住了脚步,声音细细地、带着迟疑地开口:“你……你咋知道……山上有熊?”
张西龙心里咯噔一下,暗道来了。
他总不能说“我是重生回来的我知道你今天要遭难”,他敢说,林爱凤就敢立刻尖叫着跑回娘家再也不回来。
他脑子飞快一转,只能半真半假地含糊道:“我……我早上醒酒,听屯头老赵家的小子嚷嚷,说瞅见后山有熊瞎子脚印,新鲜着的……我、我一想你上山了,心里就慌得厉害,赶紧……赶紧就找来了……”
这个理由勉强说得通。
春天熊瞎子刚出仓子,在山边留下脚印被半大孩子发现并嚷嚷开,也是常有的事。
林爱凤听了,没再说话,只是低着头,也不知道信了没有。
但似乎,对他突然出现在山上的疑惑减轻了一些。
两人一前一后,沉默地走进了屯子。
这个时间点,屯子里不少人家都在忙活早饭后的活计,有在院子里喂鸡鸭的,有坐在门口搓玉米修农具的。
看到张西龙赤着脚、裤脚撕破了、满脚是泥血、身后还跟着个眼睛红肿、头发凌乱、同样一身泥土的林爱凤,这副诡异的组合,顿时吸引了不少目光。
好奇、探究、幸灾乐祸、见怪不怪的眼神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。
有嘴欠的婆娘直接扬声问:“哎呦,二龙,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?俩口子这是上山干仗去了?咋还光着脚丫子呢?”
张西龙脸皮一阵发烫,若是以前,他指定瞪着眼骂回去“关你屁事,瞅啥瞅!”,但此刻,他只是阴沉着脸,加快了脚步,没吭声。
他这反常的沉默,反倒让那些想看热闹的人有些意外,议论声更大了些。
“瞅见没?老张家二溜子今天咋哑火了?”
“准是又干啥亏心事了呗?你看把他媳妇吓那样!”
“啧啧,可怜爱凤那么好个闺女,摊上这么个混球……”
这些议论像针一样扎在张西龙背上,也扎在林爱凤心上。
她把头埋得更低了,几乎要缩进脖子里,脚步加快,只想赶紧逃离这些目光。
好不容易捱到家门口,那扇低矮的、用木棍扎成的院门虚掩着。
还没等他们推门,院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。
张西龙的老娘王梅红端着个簸箕正打算出来倒垃圾,一眼看到门口狼狈不堪的两人,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