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时候,我也经常这样。”陈玉兰轻声说道,“不过不是在山里,是在我家的书房里。我父亲喜欢看书,我就陪着他。窗外下着雨,屋里生着炉子,我就趴在桌子上看医书,父亲就在旁边写病历。”
“你父亲是个好人。”林啸天想起那个月夜她说的话,“也是个英雄。”
陈玉兰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:“他总说,医者仁心。他说这世上最宝贵的就是命,不管是谁的命,只要到了医生手里,就得尽全力去救。”
“以前我不懂。”陈玉兰苦笑一下,“我觉得有些坏人不值得救。后来……后来南京那一夜,我看到那么多人死去,看到生命那么脆弱,我才明白他的话。”
“命,确实只有一次。”
林啸天沉默了片刻,从口袋里摸出那块怀表,看了一眼时间。
晚上十点。
“林啸天。”陈玉兰突然叫他的名字。
“嗯?”
“你说,这仗什么时候能打完?”陈玉兰抬起头,看着洞外的雨帘,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和期盼。
“不知道。”林啸天诚实地回答,“也许三年,也许五年,也许十年。鬼子还没死绝,咱们就得一直打下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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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十年……”陈玉兰叹了口气,“十年后,我们都老了。”
“老了也要打。”林啸天把一根粗木头扔进火里,“只要咱们活着,就不能让子孙后代当亡国奴。”
“那打完之后呢?”陈玉兰转过头,目光灼灼地看着他,“如果真的有一天,鬼子被赶跑了,天下太平了,你想干什么?”
“我?”林啸天愣了一下。
这个问题,他在那个月夜回答过一次。
“还是那个想法。”林啸天笑了笑,笑容里带着一丝憨厚和憧憬,“回老家。林家村虽然被烧了,但地还在,山还在。我想回去,把村子重新建起来。”
“我想盖一排大瓦房,朝南的,阳光好。再开几亩荒地,种点棒子和高粱。不用交租子,不用怕鬼子抢,种多少吃多少。”
林啸天越说眼睛越亮,仿佛那幅画面就在眼前。
“我还想把那所学校建起来。找几个先生,把村里的娃娃们都聚拢来。我没文化,吃亏。不能让下一代也吃亏。”
“我想看着他们在教室里读书,听他们念‘人之初,性本善’。我就在外面抽袋烟,听着那读书声,心里肯定比喝了蜜还甜。”
陈玉兰静静地听着,嘴角不知不觉挂上了微笑。
“真好。”她说,“那种日子,真好。”
“那你呢?”林啸天反问,“还是想开医院?”
“嗯。”陈玉兰点头,双手抱膝,“我想开一家大医院。就在你的学校旁边。不需要太大,但要干净,要亮堂。”
“我要在医院门口种满海棠花。春天的时候,花开了,粉白粉白的,好看。”
“我不收穷人的诊费。谁家有个头疼脑热的,随时来找我。我要把这一身本事都用上,让乡亲们不再因为没钱看病而等死。”
“要是有人受了伤,不管是摔的还是碰的,我都能给他治好。”陈玉兰看着林啸天,“特别是像你们这样的老兵,身上全是旧伤,阴天下雨就疼。到时候,我都给你们治。”
林啸天看着她,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一下。
学校,医院。
海棠花,读书声。
这就是他们这两个在血火中挣扎的人,心底最深的渴望。
那是和平的味道。
“一定会有那一天的。”林啸天坚定地说,“咱们这么拼命,就是为了那一天。”
火堆里的木柴烧得噼啪作响,火光映照着两人的脸庞,温暖而静谧。
陈玉兰突然沉默了。
她低下头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