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四零年，九月中旬。
秋风萧瑟，吹黄了青龙山的漫山遍野。
距离那场惨烈的黑松林伏击战，已经过去了一个月。
这一个月里，铁血大队像是从这片大山上消失了一样，没有枪声，没有爆炸，甚至连平时最活跃的侦察兵都缩回了深山老林。
外界都在传，林啸天死了，铁血大队被打散了。松井一郎的巡逻队又开始大摇大摆地在公路上行驶，甚至有几个胆大的日军小队，敢试探着往山口里摸。
青龙山腹地，那个隐蔽的溶洞外。
林啸天拄着一根刚削好的木棍，试探着走了几步。他的右腿虽然还缠着纱布，但已经能受力了。
“慢点。”陈玉兰站在旁边，手里拿着换药的托盘，眼神里带着一丝责备，“伤筋动骨一百天，这才一个月，你就急着下地？”
“再不走两步，腿就锈住了。”林啸天把木棍往地上一插，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秋风，“而且，我躺不住了。兄弟们的血都凉了，我这心里还烫着呢。”
他转过头，看向不远处的训练场。
那里，剩下的七十多名战士正在进行体能训练。没有口号，没有呐喊，只有沉重的喘息声和脚步声。每个人都憋着一股劲，那是复仇的火种在积蓄力量。
“李参谋长！”林啸天突然喊道。
正在监督训练的李大山立刻跑了过来：“队长！你咋出来了？”
“吹号。”林啸天把木棍扔给身边的警卫员，整了整军装的领子，虽然衣服有些旧，但他把它拉得笔直。
“吹集合号？全队？”李大山一愣。
“不，干部会议。”林啸天目光如铁，“把所有的班排长，还有王庚、赵铁柱，都给我叫到指挥部来！我有话要说！”
“是！”
……
十分钟后，临时指挥部。
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。
一张粗糙的木桌上，铺着那张已经被翻烂了的地图。地图上，黑松林那个位置，被林啸天用红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叉，触目惊心。
王庚坐在左边，低着头，手里把玩着一颗子弹壳。赵铁柱坐在右边，腰杆挺得笔直，眼睛死死盯着林啸天。李大山和几个新提拔上来的班长围坐在四周，没人敢说话。
林啸天站在桌子顶端，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每一个人的脸。
“一个月了。”
林啸天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。
“这一个月，我躺在床上，把黑松林那一仗，在脑子里过了不下几百遍。”
“我想问问大家，那一仗，我们为什么会输？为什么会死那么多兄弟？”
“是因为鬼子人多？”
“是因为鬼子有重机枪？”
“还是因为我们点背？”
没人回答。王庚的手抖了一下，子弹壳掉在桌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都不是！”
林啸天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，震得地图都跳了起来。
“是因为我们蠢！”
“是因为我们懒！”
“是因为我们以为学会了‘化整为零’、学会了‘打一枪换一个地方’，就天下无敌了！”
林啸天指着那个红叉，眼神变得无比犀利。
“松井一郎为什么能在那儿设伏？因为他摸透了我们的脾气！他知道我们贪吃！知道我们看到肉就想咬！知道我们打了胜仗就狂妄！”
“我们的战术，太单一了！太死板了！”
“每次都是拦头、截尾、斩腰！每次都是地雷开路、机枪压制、冲锋解决！这套把戏，我都腻了，何况是松井那个老鬼子！”
林啸天深吸一口气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，那是他在养伤期间，用铅笔密密麻麻写满的笔记。
“从今天起，这种直来直去的仗，我不准再打了！”
“我们要变！要彻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