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坐起来,有的挥舞着缠满绷带的手臂,有的用拳头捶打着地板。
即使是那些动弹不得的重伤员,也用嘶哑的喉咙,发出了野兽般的低吼。
这吼声,冲破了寺庙的屋顶,冲破了笼罩在临水城上空的阴霾。
吴医生站在一旁,看着这群残缺不全却斗志昂扬的战士,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。
他知道,这支队伍,已经不再是一支普通的军队了。
他们是一群被注入了灵魂的死士。
……
东门城楼。
林啸天重新回到了阵地上。
他看着身后的战士们。
王庚换上了那双新布鞋,正爱惜地在地上跺脚;赵铁柱嘴里嚼着半个馒头,吃得津津有味;机枪手正把百姓送来的烟叶卷成喇叭筒,美美地吸了一口。
每个人的脸上,都少了几分死气,多了几分红润,那是食物带来的生机,更是情义带来的温暖。
“都吃饱了吗?”林啸天问道。
“饱了!”战士们齐声回答,声音洪亮。
“吃饱了就干活!”
林啸天指着城外。
“松井那个老鬼子,估计已经把饭做好了。咱们吃了百姓的饭,现在该去请鬼子吃‘花生米’了!”
“哈哈哈哈!”战士们爆发出一阵哄笑。
笑声中,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豪迈。
“报告营长!”侦察兵喊道,“鬼子出动了!步兵两个大队!还有坦克!”
林啸天举起望远镜。
远处,日军的阵地上烟尘滚滚。松井一郎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,这一次,他投入了所有的兵力,准备发动最后的总攻。
“来得好!”
林啸天放下望远镜,将那把猎刀狠狠插在城垛上。
他转过身,面对着所有的战士。
此时此刻,他不需要再做任何动员。
那个瓦罐,那双布鞋,那些热乎乎的鸡蛋,就是最好的动员令。
“兄弟们。”
林啸天的声音不高,却异常坚定。
“身后就是爹娘。”
“咱们没退路了。”
“今天,就在这儿,把命交出来。”
“告诉小鬼子,这临水城,是咱们中国人的地盘!”
“誓死守城!!”
林啸天猛地举起右拳。
“誓死守城!!!”
一百多名战士同时举起拳头,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怒吼。
这吼声,穿透了城墙,传到了城内。
正在收拾空篮子的李大娘听到了,她停下脚步,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泪光,对着城墙的方向,深深地拜了下去。
正在给伤员换药的吴医生听到了,他握紧了手术刀,对那个断腿的小虎说:“听见了吗?那是咱们的兄弟在宣誓。”
正在指挥部里抽烟的石铁山听到了,他掐灭了烟头,拿起桌上的驳壳枪,大步走了出去。
这吼声,也传到了城外。
松井一郎坐在装甲指挥车里,听着远处传来的呐喊,脸色阴沉得可怕。
“垂死挣扎。”他冷冷地说道。
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,却在微微颤抖。
他突然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恐惧。
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,而是对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力量的恐惧。
那种力量,叫做民心。
“进攻!”松井一郎恼羞成怒地吼道。
“轰!轰!轰!”
日军的炮火再次覆盖了东门。
但在那漫天的硝烟和火光中,一面残破的红旗,在风中猎猎作响,始终没有倒下。
它就像林啸天,就像那一百多个吃过“百家饭”的战士,就像这临水城的三万百姓。
倔强地挺立着,等待着最后的决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