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老国公的院子出来,周桐就觉得不对劲。
不是身体不对劲,是周围不对劲。
回廊上,多了几个人。
一个在扫雪,扫帚划拉划拉的,可那雪地上明明连个脚印都没有,不知道在扫什么。
一个端着茶盘,从东边走到西边,又从西边走回来,来来回回走了三趟,茶盘上的茶壶盖都颠得叮当响。
还有一个蹲在墙角,手里拿着块抹布,也不知道在擦什么,那墙角都快被他擦秃噜皮了。
周桐走在前面,秦云袖跟在他身后,两人之间隔了三四步的距离。
不远不近。
像两个偶然同路的陌生人。
周桐扫了一眼那些“忙碌”的下人,嘴角微微抽了抽。
这些人,还真是阴魂不散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加快了脚步,往自己住的那个小院走去。
秦云袖也没有说话,只是不紧不慢地跟着。
两人一前一后,穿过月亮门,走过那条窄窄的夹道,回到了小院门口。
院门口,那两个守门的汉子还在。
一个靠着墙,一个蹲在地上,百无聊赖地望着天。看见周桐回来,两人连忙站起来,拱了拱手:
“周大人。”
周桐点点头,迈步进去。
他走到正房门口,推开门,侧身让了让。
秦云袖跟进来,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,径直走到椅子边坐下。
周桐没有跟过去。
他四下看了看,目光落在墙角的那条板凳上。
那是条长凳,又窄又硬,平时放在墙角落灰,偶尔用来垫脚够高处的架子。
周桐走过去,弯腰,把那条板凳搬起来,走到离秦云袖最远的那面墙边,“啪”的一声放下。
然后他坐下来。
板凳又窄又硬,坐着硌屁股,他扭了扭身子,调整了一下姿势,总算找到了一个相对舒服的角度。
然后他又站起来,走到门口,把门推开。
门“吱呀”一声开到最大,外面的冷风裹着雪沫子飘进来,凉飕飕的。
周桐站在门口,看着门外那两个守门的汉子,伸出手,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那动作,那姿态,那表情——
不是“你们进来看吧”,而是“你们随便看,我无所谓”。
那两个汉子愣了一下,对视一眼,脸上都露出几分尴尬。
其中一个干笑一声,拱了拱手:“周大人,小的们就是奉命守门,不敢逾越。”
周桐靠在门框上,双手抱胸,笑眯眯地看着他们:“奉命?奉谁的命?”
那汉子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另一个汉子连忙道:“周大人,您就别为难小的们了。小的们也是奉命办事,身不由己。”
周桐“哦”了一声,点点头,语气里带着几分理解:“理解理解,都是打工人嘛,都不容易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那这样吧,咱们各退一步。”
两个汉子看着他,等着他说下去。
周桐伸出一根手指,指了指院子外面,又指了指自己身后:
“你们在门口守着,我没意见。但别往里凑,别往窗户上贴,别蹲在墙角听墙角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
“你们看,我这门都开到最大了,你们在外面也能看见里面。我又不是要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,就是和你们家小姐说说话。你们在外面看着,总比贴在窗户上体面吧?”
两个汉子对视一眼,其中一个小心翼翼地道:“周大人,不止小的们……”
他朝院子外面努了努嘴。
周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——
不远处的回廊拐角,有个人影一闪而过。
更远一点的月亮门后面,隐约能看见几个端着东西的丫鬟,站在那里低声说着什么,时不时往这边瞟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