棋盘上的棋子已经落了大半。
黑子白子犬牙交错,缠斗在一起,像两军对垒,杀得难解难分。
周桐的棋艺实在算不上好,他都是皮毛,真正落到棋盘上,就只剩下一个“乱”字。
秦茂的棋风却沉稳老辣,每一步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,不急不躁,稳扎稳打。
额
但是两人的棋艺都是挺那啥的
所以
就是这样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,在这方寸棋盘上,竟杀得有来有回,难分伯仲。
周桐落下一子,挠了挠头:“老将军,您这棋下得也太稳了。下官都快被您围死了。”
秦茂哼了一声,捏着白子的手顿了顿:“你小子,看着乱下,可每一步都恰好踩在要紧处。这不是运气。”
周桐干笑一声:“那大概是下官运气好,瞎猫碰上死耗子。”
秦茂看了他一眼,没有接话,只是将手中的白子落在棋盘上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“啪。”
周桐低头一看,脸色微微一变。
这一子落下,他的大龙被断成了两截,首尾不能相顾,几乎已经无力回天。
他盯着棋盘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抬起头,看着秦茂,眼里带着几分佩服:“老将军这一手,厉害。”
秦茂靠在椅背上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淡淡道:
“你那条大龙,从一开始就走得太急。急着占地,急着扩张,急着想把对手一举击溃。可你有没有想过,走得太快,根基就不稳。根基不稳,一旦被人从中间切断,就是满盘皆输。”
周桐愣了一下。
这话说的是棋,可怎么听着……像是在说别的事?
他低下头,看着棋盘上那条被切断的大龙,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笑了,伸手把棋盘上的黑子一颗一颗捡起来,放回棋罐里:
“老将军说得对。下官记住了。”
秦茂看着他捡棋子的动作,目光里多了几分深意。
他没有再说下去,只是也伸手,把白子捡起来,放回另一个棋罐里。
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收着棋子,谁都没有说话。
炉火在旁边噼啪作响,茶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。
腊梅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飘过来,混着茶香,在冬日的晨光里酝酿出一种说不清的安宁。
棋子收完了。
周桐把棋罐的盖子盖好,放回原处,然后抬起头,看着秦茂。
秦茂也看着他。
一老一少,四目相对。
然后,两人同时笑了。
那笑容里没有试探,没有算计,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,就只是两个在各自战场上摸爬滚打了许久的人,忽然发现对方能听懂自己说的话,于是便生出一种莫名的亲近。
“老将军。”
周桐开口,声音比刚才轻了些,“下官有个问题,不知当问不当问。”
秦茂端起茶杯:“问。”
周桐想了想,道:
“您打了一辈子仗,见过那么多人,经历过那么多事。您觉得……这世上最难的事,是什么?”
秦茂的手微微一顿。
他放下茶杯,看着周桐,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。
沉默了一会儿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比刚才低了些:
“最难的事,是守住本心。”
他看着周桐,继续道:
“打了一辈子仗,见过太多人。有的人一开始是好的,后来变了;有的人一开始是坏的,后来也变了。能从头到尾都守住自己本心的人,不多。”
周桐听着,点了点头。
秦茂看着他,忽然问:
“你呢?你觉得最难的事是什么?”
周桐想了想,然后笑了:“下官觉得,最难的事,是活明白。”
秦茂眉头微微一挑:“活明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