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桐点点头:
“对。知道自己想要什么,知道自己能要什么,知道自己该要什么。不贪,不惧,不悔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
“下官在钰门关的时候,有一天晚上,站在城墙上,看着城外那些金人的帐篷,一望无际,密密麻麻,像蝗虫一样。那时候下官就在想,要是明天城破了,下官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什么?”
秦茂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周桐继续道:“下官想了很久,最后得出的答案是——没有。”
他笑了笑,语气轻松了些:
“下官那时候虽然只是个督战的,官不大,本事也不大,但下官觉得自己活得挺明白的。该做的事做了,该说的话说了,该扛的扛了。就算明天死了,也没什么好后悔的。”
秦茂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炉火映在他脸上,明明灭灭。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开口,声音比刚才轻了些:
“你这小子……年纪不大,倒想得挺明白。”
周桐挠了挠头:
“下官也就是瞎想。想明白了又怎样?还不是该干活干活,该挨骂挨骂。”
秦茂被他这话逗笑了,伸手点了点他:“你呀。”
两人又聊了一会儿。
聊钰门关的城墙有多高,聊北地的冬天有多冷,聊那些年在战场上见过的生生死死。
秦茂说起当年跟着先帝出征的事,说起那些战死的兄弟,说起那些再也回不来的日子。
他的语气很平淡,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,可周桐能听出来,那平淡之下藏着的东西。
周桐也说起桃城的事,说起那些老百姓,说起那些鸡毛蒜皮的官司,说起那些让人头疼却又放不下的人和事。
两人越聊越投机,称呼也不知不觉变了。
从“老将军”、“下官”,变成了“老哥”、“老弟”。
秦茂拍着周桐的肩膀,笑得像个孩子:
“老弟啊,你可真是个人才!老头子我活了这么大岁数,能跟老夫聊到一块儿的,没几个!”
周桐也笑着道:“老哥过奖了!老弟我就是个普通人,能跟老哥聊得来,那是老弟的福气!”
两人正说得兴起,兴致勃勃,恨不得当场斩鸡头烧黄纸拜把子——
“咳咳。”
一声咳嗽,从院门口传来。
不大,但清清楚楚。
周桐和秦茂同时转过头,看向院门口。
院门口,一个人正站在那儿。
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夹袄,外面罩着件月白色的斗篷,斗篷的领口镶着一圈雪白的狐毛,衬得她的脸越发白皙。
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,插着一支白玉簪子,耳垂上挂着两颗小小的珍珠坠子,在晨光里泛着微微的光泽。
正是秦云袖。
她站在那儿,手里端着一个托盘,托盘上放着两碟点心。她的脸上带着笑意,可那笑意里,分明藏着几分促狭。
“周大人,好生雅趣呀。”
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,像春风拂过湖面,可周桐听着,总觉得那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他连忙站起来,拱手行礼:
“秦大小姐。”
秦云袖走进来,把托盘放在石桌上,然后转过身,看着秦茂,声音里带着几分嗔怪:
“爷爷,您这就拉着周大人下棋了?人家是客人,您也不让人家歇歇。”
秦茂哼了一声,靠在椅背上,端起茶杯:“歇什么歇?这小子精神着呢。”
秦云袖看了周桐一眼,那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,然后移开。
她走到秦茂身边,给他续了杯茶,又给周桐也倒了一杯,这一次的动作优雅自然。
“周大人。”
她端起自己的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,然后看着周桐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