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桶是用几块木板拼起来的,外面箍着两道铁圈。
桶壁上有好几道深深的裂纹,裂缝里塞着一些黑乎乎的东西,不知道是污垢还是什么。
桶底的边缘长着一层青苔,湿漉漉的,在晨光里泛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绿色。
桶沿上,有一块明显的污渍,颜色发暗,像是干了很久的水渍,又像是别的什么。
周桐看着那个木桶,胃里忽然翻了一下。
这个桶……用来打水的?
那桶里的水……
他想起自己昨天喝的水、洗菜的水、做饭的水,都是用这种桶打上来的——不,不是这种桶,是国公府其他地方的水桶。但谁知道那些水桶是不是也长这样?
周桐的肚子忽然有些不舒服。
他盯着那个木桶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深吸一口气,做出了一个决定。
他蹲下来,开始拆木桶。
箍桶的铁圈不太好弄,他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两道铁圈扒下来。
然后他把那几块木板一块一块地拆开,码在旁边。桶底的那块圆木板,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拎了起来,翻过来看了看——背面长着一层厚厚的青苔,还挂着几片不知是什么的碎屑。
周桐的胃又翻了一下。
他把桶底扔到一边,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好了。
桶没了。
问题解决了。
可新的问题来了——他现在没有水桶了。
总不能用手捧着井水洗漱吧?那井口那么深,手根本够不着。
周桐站在井边,想了想,决定去隔壁老国公的院子里借个水桶。
他走出院门,沿着回廊往东走了几步,来到老国公的院子门口。
院门开着,门口没有人。
周桐探头往里看了看,犹豫了一下,还是迈步走了进去。
院子里比他住的那个小院宽敞许多,但同样朴素。
青砖铺地,灰瓦白墙,墙角种着几株翠竹,竹叶上还挂着残雪。正中间是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路,路尽头是三间青砖瓦房。
院子里有人。
一个老人,正在打拳。
他穿着一身白色的练功服,那衣服宽松飘逸,料子轻薄,在晨风里微微拂动。满头白发用一根素色的带子束在脑后,几缕碎发散落在耳边,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飘动。
白袍,白发,白须。
整个人像是从雪里走出来的。
老人的身姿挺拔如松,动作缓慢而有力。
一拳一脚,看似轻柔,却带着一种沉稳的劲道。
他的脚步在雪地上移动,留下一个个浅浅的印痕,每一个印痕的距离都差不多,深浅也差不多,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。
他正在打一套拳。
那拳法不急不缓,一招一式,行云流水。
抬手时,衣袖翻飞,像白鹤展翅;落步时,脚掌着地,悄无声息,像猫儿踏雪。
腰身转动时,那白色的衣袍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飘起,又缓缓落下,像一朵在风中摇曳的白云。
周桐站在院门口,看得有些出神。
他不是没见过人打拳。在桃城的时候,老王教的,赵德柱打的。可老国公的拳法不一样。
它不刚猛,甚至可以说有些“软”,但那种“软”里,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周桐靠在院门边,不知道要不要打扰。
他注意到,院子里除了老国公,一个人都没有。
有侍女,没有小厮,没有伺候的人。
这和他想象中的豪门生活完全不一样。
他以为,像秦国公府这样的人家,主子身边应该围着一大群人,端茶的、倒水的、捶腿的、扇扇子的——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?
可现实呢?
老国公一个人在院子里打拳,身边连个递毛巾的人都没有。
周桐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