呼……
睡着了。
外面,那群年轻人还在诵读。
他们不知道,他们引以为傲的晨读,对屋里那位来说,简直就是最好的催眠曲。
又过了小半个时辰。
庭院里,那些年轻人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。
不是因为他们不想读了,是因为——
太冷了。
站在雪地里读了半个时辰,手都冻僵了,嘴唇都发白了。有几个人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,还有几个人的牙关在打战。
但他们不敢停。
夫子没让停,谁也不敢停。
只是那原本洪亮整齐的声音,现在变得参差不齐,有气无力。
“所谓修身在正其心者,身有所忿懥,则不得其正;有所恐惧,则不得其正——”
有人的声音打着颤,像风吹过的竹叶。
“有所好乐,则不得其正;有所忧患,则不得其正——”
又一个人的声音劈了,带着几分哭腔。
“心不在焉,视而不见,听而不闻,食而不知其味——”
“阿嚏!”
不知道是谁,终于没忍住,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。
那声音在整齐的诵读声中格外突兀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那个打喷嚏的人。
那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,站在队伍最后面,此刻满脸通红,低着头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夫子的眉头皱了皱。
但他没有说什么,只是把手里的戒尺举得更高了些:
“继续!”
那些年轻人连忙收回目光,继续诵读。
只是那声音,更抖了。
不远处的回廊里,一个老者正负手而立,看着这一幕。
秦茂。
他穿着一身深青色的棉袍,外面罩着件狐裘,手里捧着一个手炉,神态悠闲。
他看着那群在雪地里瑟瑟发抖的年轻人,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安静的小院,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
“聒噪。”
他摇摇头,喃喃道:
“要吵,连老夫一起吵。这小子倒好,一声不吭的。”
他站了一会儿,转身离去。
身后,那诵读声还在继续,只是越来越有气无力了。
又过了一会儿,一道身影从另一侧的转角处转了出来。
她撑着一把油纸伞,伞面上落满了雪,衬得那把伞像一朵白色的蘑菇。
伞下,是一张精致绝伦的脸——眉眼如画,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,正是秦云袖。
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斗篷,斗篷的领口镶着一圈雪白的狐毛,衬得她的脸越发白皙。
斗篷下摆露出一截藕荷色的裙裾,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晃动。
秦云袖站在那儿,听着那断断续续的诵读声,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安静的小院,不由得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
她喃喃道:
“这位周大人,还真是……有招接招啊。”
她撑着伞,不紧不慢地往前走。
走到那群年轻人附近,她放慢了脚步。
那些年轻人看见她,眼神都变了。
有的眼睛一亮,有的脸微微一红,有的连忙挺直腰背,想在她面前表现得好一些。
还有几个胆子大的,偷偷拿眼角的余光瞥她,然后又飞快地移开目光。
但夫子就在前面站着,那双眼睛像鹰一样盯着他们,谁也不敢造次。
只是那诵读声,明显又低了几分。
秦云袖走到夫子面前,收了伞,微微一福:
“宋夫子。”
那夫子看见她,脸上的威严缓和了几分,拱手还礼:
“大小姐。”
秦云袖看了看那些年轻人,又看了看夫子,语气委婉:
“夫子这是……?”
宋夫子捋了捋胡须,解释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