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里一凛。
不对。
这不对劲。
他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脑子清醒过来。
送上门来的美人,哪个男人不喜欢?
古往今来,那些风流才子,哪个不是三妻四妾、红袖添香?
杜牧在扬州,“十年一觉扬州梦,赢得青楼薄幸名”。
白居易晚年,家伎上百,最出名的樊素和小蛮,“樱桃樊素口,杨柳小蛮腰”。就连那位“先天下之忧而忧”的范文正公,也曾纳过妾。
风流嘛,才子的标配。
更何况是送上门的,不吃白不吃。
可是——
周桐看着眼前这个女子,看着她那张完美无瑕的脸,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,心里忽然冒出两个字:
陷阱。
秦国公府,凭什么给他送个绝色美人?
是试探?
是圈套?
还是……想在他身上捞点什么?
他想起多少英雄好汉,就是栽在美人计上。多少清白官员,就是毁在“风流韵事”四个字上。
他要是真把这姑娘收了,明天整个长阳城就会传遍——“周桐周大人在秦国公府狎妓”“七品县令不知廉耻”“清白诗?呸!不过是个伪君子”……
到时候,他还怎么在朝堂上混?
他还怎么面对徐巧?
周桐想到这里,只觉得后背冒出一层冷汗。
他抬起头,看着云袖,脸上露出一个礼貌而不失疏离的微笑:
“多谢姑娘美意。只是周某……”
他顿了顿,斟酌着措辞:
“周某素来独处惯了,不习惯有人服侍。姑娘还是请回吧。”
云袖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外。
但只是一瞬,她就恢复了那副盈盈的笑意:
“周大人这是嫌弃民女吗?”
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,几分幽怨,听着就让人心疼:
“民女虽然粗笨,但端茶倒水还是会的。周大人若是嫌民女碍眼,民女就在外间候着,绝不打扰周大人……”
周桐看着她这副模样,心里暗暗叫苦。
这演技,也太好了吧?
他连忙摆手:
“不不不,姑娘误会了。周某不是嫌弃姑娘,只是……”
他想了想,索性直接道:
“只是周某家中已有妻室,实在不便。姑娘还是请回吧。”
云袖听了这话,非但没有退却,反而往前走了半步。
她抬起头,看着周桐,那双眼睛里带着几分委屈,几分哀怨,还有几分……倔强:
“周大人,您就让民女在这儿待着吧。”
周桐一愣:
云袖低下头,声音更低了,带着几分小心翼翼:
“民女是奉命来的。若是就这么回去,那边问起来……民女不好交代。”
她抬起头,看了周桐一眼,又飞快地低下头去,睫毛轻轻颤着:
“周大人就当……就当可怜可怜民女,让民女在这儿待着。民女保证,绝不打扰周大人。”
周桐看着她这副模样,心里叹了口气。
这是软刀子啊。
不让留,她回去没法交代。让留,自己就得防着她。
他正想着,目光无意间扫过云袖的衣领——
不知什么时候,那件藕荷色的半臂,领口微微敞开了一些。
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,还有……
周桐的目光像被烫了一下,连忙移开。
他心里默念:
清心咒,清心咒,清心咒……
念了三遍,他才觉得那股躁意压下去了一些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云袖,脸上的笑容已经收了起来,只剩下淡淡的疏离:
“云袖姑娘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:
“把衣服穿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