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猜那些人会不会说,是你周怀瑾包庇凶犯、枉顾国法?”
“到时候,你怎么解释?”
周桐沉默。
和珅叹了口气,靠回软垫,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,几分语重心长:
“老弟,我再跟你掏心窝子说一句——这一切,先以自己为主。咱把自己这头牛喂饱了、护好了,你才有余力去管别人家的事。”
他伸手指了指周桐,又指了指夜色中某个方向——那是欧阳府的方向:
“你老是为别人着想,谁为你着想?”
“谁为你妻子着想?谁为你那丫鬟着想?谁为你那一大家子人着想?”
“真惹出事来,牵扯到的都是你在乎的人,费心劳神的也是你。何必呢?”
他摇了摇头,不再多说,靠回软垫,闭上眼睛:
“这回去的路上,你好好想想吧。我眯一会儿。”
车厢里安静下来。
只有车轮碾过夜路的声音,单调而绵长。
周桐没有动。
他坐在那里,看着对面和珅那张胖脸上疲惫而放松的睡容,目光渐渐失了焦点。
——谁为你着想?
这句话像一颗石子,投进他心底那潭自以为平静的水里,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。
他想起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的点点滴滴。
想起桃城那些日子,带着一群泥腿子垦荒、修路、建窑、卖琉璃。那时候,他也是这样,总想着能帮一把是一把,能救一个是一个。
他想起那些被他从绝境里拉出来的人——有杜衡,黄安,曹政,还有鼠疫那些的灾民,还有巴图
有很多人,后来他都不知道怎么样了?
他只知道,他离开桃城的时候,有人跪在城门口送他,有人悄悄往他马车里塞干粮,有人拉着他的袖子哭得说不出话。
那时候他觉得,值了。
可是现在呢?
他想起吴瘸子,那个被他放走又被人抓走的破落户。
他想起吴瘸子临走时磕的那些头,说的那些话——“多谢大人活命之恩”。
那些人,真的值得他这么做吗?
还是说,是他太天真了?
他想起徐巧那双温柔的眼睛,想起她为他缝的荷包、为他准备的护腕,想起她每次欲言又止的担忧。
他想起小桃那个没心没肺的丫头,整天跟他贫嘴斗气,却在他晚归时悄悄在灶上留着热饭。
他想起欧阳羽,坐在轮椅上,默默地为他筹划,为他挡下不知多少明枪暗箭。
他想起老王,想起小十三,想起那些把命交到他手里的人。
——谁为你着想?
他们在为他着想。
而他又在为难着想?
那些地头蛇,那些刚从泥潭里爬出来、还满身污浊的人——他们值得他冒这个险吗?
和珅的话虽然冷酷,却也是实情。
那些人,现在用得上,自然是好的。
可一旦出事,他们能为他挡刀吗?能为他扛事吗?怕是第一个反咬一口的就是他们。
他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。
他只是……只是有些东西,放不下。
他想起在桃城时,那些被生活逼到绝境的人,脸上那种麻木而绝望的神情。他想起自己拉他们一把之后,那些人眼中重新燃起的光。
他想起吴瘸子临走时磕的那些头,想起他说的那些话。
——他们真的不值得吗?
还是说,是他太天真了?
他不知道自己是对是错。
他只知道,如果连他都放弃了那些人,这世上,就真的没人会拉他们一把了。
可是和珅说得也对——他还有家人,还有在乎他的人。他不能为了那些人,把他们也拖进危险里。
他闭上眼睛。
车厢里,只有车轮单调的辘辘声,和对面和珅均匀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