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与欲望的灼热气息,混着沉香,形成一种独特的、令人心跳加速的氛围。
这间包厢位置极佳,正对木台,视野开阔。
门口垂着杏黄色门帘,帘外侍立着两名面容姣好的侍女。
包厢内,设着舒适的矮榻、案几,几上摆着时鲜果品、精致茶点,还有一壶冒着袅袅热气的香茗。墙角铜炭盆烧得正旺。
此刻,矮榻上却并非正襟危坐。
周桐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一侧,身子微微前倾,透过帷幕缝隙,目瞪口呆地看着楼下又一件玉山子以三千四百两的价格成交,嘴里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
“哎呦喂……”
“乖乖……这玩意儿……值我桃城县衙多少年的俸禄银子啊……”
他咂舌不已,感觉心脏都跟着那报价的节奏在跳。
另一侧,和珅倒是坐得稍微端正些,但也只是相对而言。
他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,慢条斯理地吃着,闻言,斜睨了周桐一眼,小眼睛里满是“你这土包子少见多怪”的鄙夷。
“这才哪到哪?”
和珅咽下糕点,嗤笑一声,
“三千多两?看见刚才举红牌最勤快那个穿宝蓝绸褂的胖子没?城西‘瑞昌隆’票号的东家,他家去年光是分红,这个数后面加个零都不止。
那边那个穿青缎袍、不怎么说话的老头,江南来的丝绸巨贾,据说家里织机上千张,船队往来大江运河。还有包厢里那些不露面的……
哼,你以为他们真是冲着这些东西来的?
不过是借这由头,在三殿下、在大殿下、甚至在陛下面前露个脸,表个态,顺便……互通有无罢了。”
周桐听得咋舌,又指着楼下正在竞价的一方古砚:
“那这砚台……看着黑不溜秋的,都叫到一千八百两了?”
“前朝宰相用过的澄泥砚,上有名家铭文,流传有序。”
和珅眼皮都不抬,
“放在平时,或许值个千两左右。但今夜……意义不同。买回去,往书房一放,来客问起,便可说‘此乃老夫于三殿下义卖会上,为赈济城南百姓所购’,名声、雅趣、实惠都有了,一千八百两,不贵。”
周桐恍然,同时又觉得有些荒谬。
他想起几日前,沈怀民推门而入,正听见和珅那声气急败坏的“滚”时的情景。
当时和珅反应极快,几乎是弹跳起来(以他的体型而言堪称敏捷),眨眼间便已滑下椅子,三步并作两步窜到书房中间,“噗通”一声就熟练地跪下了,动作流畅得让周桐都叹为观止。
“殿下!臣……臣失仪!臣该死!”
和珅胖脸上堆满了惶恐(有几分真几分假就不知道了),额头触地,
“臣绝非对殿下不敬!臣是……臣是跟周怀瑾这小子置气!他、他非要逼着臣拿出府里压箱底的宝贝来这义卖会充数!臣一时情急,口不择言,惊扰殿下,罪该万死!”
沈怀民当时愣了一下,看着地上诚惶诚恐的和珅,又看看一脸无辜(实则暗爽)的周桐,以及书案后忍俊不禁的欧阳羽,哪里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。
他无奈地摇摇头,上前扶起和珅:
“和大人快快请起。你们二人……唉。商议正事,何必如此?”
和珅顺势起来,依旧苦着脸:
“殿下明鉴!非是臣吝啬,实在是周怀瑾这小子欺人太甚!他自个儿舍不得多写两笔字,非要盯着臣那点家当!
臣那点俸禄积蓄,还有早年攒下的一点东西,那都是……都是留着养老、以备不时之需的啊!他还诬赖臣想卖官鬻爵……臣冤啊!”
周桐在一旁小声嘀咕:
“我就是提议一下嘛……又没真让您卖官帽子……”
“你听听!殿下您听听!”
和珅指着周桐,痛心疾首。
最后还是沈怀民和欧阳羽打了圆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