檀长案之后。
他面容清癯,三缕长须修剪得整整齐齐,双目炯炯有神,顾盼之间自有威仪,正是玄鉴楼的首席拍卖师,人称“金眼先生”的褚世良。
他在这一行当浸淫近三十年,眼力毒辣,口才便给,更兼处事公允,信誉卓着,长阳城中无人不晓。
褚世良站定,先向台下及二楼包厢方向,拱手做了一个罗圈揖,动作标准而从容。
厅内愈发安静,只闻炭火偶尔的噼啪和极轻微的衣料摩擦声。
“诸位贵宾,诸位同道,晚上好。”
褚世良开口,声音清朗平和,不高不低,却清晰地传到大厅每个角落,显是内力修为不俗。
“今夜玄鉴楼,承蒙三皇子殿下信重,特辟此专场,专为‘共建新城南’之善举筹募义款。褚某谨代玄鉴楼上下,感念殿下仁德,亦感佩诸位贵宾慷慨赴会,共襄盛举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缓缓扫过全场,继续道:
“拍卖规矩,与往常无异。褚某唱价,诸位举牌应价。牌分三色:
红者为百两银,黄者为五十两,蓝者为十两。
每次加价,需为牌面价值整数倍,或依褚某所提阶梯。
落槌之前,价高者得。落槌之后,即具契约之效,不得反悔。款项交割,依玄鉴楼惯例,三日内完成。
今夜所有成交款项,扣除玄鉴楼一成例行佣金以酬人工场地,其余皆由三皇子殿下监管,全数用于城南赈济、工料、安置之需,账目公开,可随时查验。”
规矩说完,褚世良脸上露出一丝极淡却真诚的笑意:
“闲言少叙。今夜首件义卖品,乃三皇子殿下私人珍藏——前朝丹青大家薛道子晚年真迹《雪岭访梅图》一幅!”
话音落下,两名身着玄色劲装、神情肃穆的护卫,自台侧小心抬出一只紫檀画匣,置于长案之上。
褚世良戴上雪白的丝质手套,亲自打开画匣,取出一幅卷轴,与另一名助手配合,缓缓展开。
画作长约六尺,水墨为主,略施淡彩。
只见画中雪山巍峨,寒林寂寂,一弯清溪自山间蜿蜒而出,溪边小径上,依稀可见一老一少两个身影,踏雪而行,前方数株老梅,凌寒怒放,生机盎然。
笔法苍劲老辣,意境高远孤清,虽是雪景,却无萧条之意,反透着一股坚韧与生机。
“薛大家晚年变法之作,传世稀少。此幅《雪岭访梅图》,据考为其七十三岁隐居于终南山时所绘,笔意已臻化境,更难得品相完好,绢本如新,上有其晚年常用之‘孤山梅隐’朱文印及‘道子七十后作’白文印。起拍价,纹银八百两!每次加价,不少于五十两!”
“九百两!”
大厅前排一位富态商人率先举起了红牌。
“一千两!”
斜对面一位文士模样的人举牌。
“一千一百两!”
“一千三!”
叫价声此起彼伏,气氛迅速升温。
这幅画本身便是珍品,又有三皇子珍藏的光环加持,更兼是善举开场,竞价颇为热烈。
最终,被二楼一间垂着靛蓝色门帘的包厢以两千六百两的价格拍下。
褚世良手中那柄造型古朴的紫檀木槌轻轻落下,“咚”的一声脆响,成交!
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里,一件件或珍奇、或雅致的物品被呈上木台:
前朝官窑的青瓷冰裂纹双耳瓶、来自西域的整块羊脂玉雕寿星献桃摆件、失传已久的唐代古琴谱孤本抄卷、南海珊瑚树、精工镶嵌百宝的紫檀插屏……琳琅满目,令人目不暇接。
竞价声、拍卖师沉稳的唱价声、偶尔响起的落槌声,交织成一片。
大厅里的商人们竞相举牌,时而低声商量,时而果断加价,气氛热烈而不失秩序。
包厢中也时有举牌,价格往往抬升得更快、更高。
空气里弥漫着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