稿”二字,目光像钩子似的在周桐脸上逡巡。
周桐心里咯噔一下,暗叫不妙。
这死胖子,嗅觉也太灵了!他面上却强作镇定,把头摇得像拨浪鼓:
“存稿?什么存稿?和大人您可真会开玩笑!我肚里这点墨水,您还不清楚?早就倒干净了!剩下的那都是不能见人的打油诗!”
“剩下的?”
和珅瞬间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,胖脸上顿时露出一种“果然如此”的促狭表情,声音都提高了些许,带着夸张的惊讶,
“呦!听听!‘剩下的’!周怀瑾啊周怀瑾,想不到啊,你小子还真有存货!赶紧的,别藏着掖着了,随便拿出一篇来,够格上义卖就行!也算为你那城南建设添砖加瓦嘛!”
“没有!真没有!”
周桐坚决否认,心里却在哀嚎。
存货是有,可那是用一篇少一篇的宝贝!
上辈子记得的诗词本来就不算特别多,这么多年过去,好些都模糊了,能清晰记全、且符合当下情境不太突兀的,更是凤毛麟角。
每一首都是关键时刻的“大招”,哪能随便拿出来卖钱?
他还得留着防身呢!
“不可能!”
和珅才不信他,身子都坐直了些,逼近道,
“就冲你刚才那心虚的样儿,肯定有!赶紧交出来!不然……我可要跟欧阳先生说道说道,咱们周大人藏着锦绣文章,却不肯为大局出力……”
“和大人!”
周桐连忙打断他,试图祸水东引,
“您也别光盯着我呀!您府上才是真正的宝库!古玩字画,奇珍异宝,随便拿出一件来,那不得引得全城轰动?肯定比我那两笔破字值钱多了!您贡献一件出来,顶我写一百首诗!”
和珅听了,不气反笑,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冷。
他斜睨着周桐,慢悠悠地反问:
“哦?本官府上的宝物?周大人指的是什么?莫非……”
他抬手,指了指自己头顶(虽然现在没戴官帽),“指的是本官这项上的乌纱?还是说,你觉得本官应该‘卖官鬻爵’,拿陛下的恩赏去换钱?”
他语气陡然转冷,虽然依旧带着调侃,但话里的份量却重了:
“周大人,饭可以乱吃,话可不能乱说。本官这项帽子,你倒说说,算不算‘宝物’?能不能拿去‘义卖’?”
周桐被他噎得一怔,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失言了,连忙摆手:
“和大人言重了!下官绝非此意!下官是说……是说您收藏的那些雅玩,比如前朝名画,古玉珍瓷什么的……”
他心里暗骂,这死胖子,真会扣帽子!
和珅“哼”了一声,似乎余怒未消(多半是装的),骂骂咧咧道:
“本官说的是我常戴那顶暖帽上镶的东珠!那还是陛下早年赏的!你小子倒好,直接给本官揣摩到卖官鬻爵上去了!你这张嘴啊,真是……”
他指了指周桐,一副痛心疾首又无可奈何的样子。
周桐自知理亏,小声嘟囔:
“不就是一个意思嘛……借来用用,又不是真卖……”
他挠挠头,又叹了口气,真情实感地发起愁来,
“唉,说真的,和大人。总不能什么都让三殿下出吧?他出场地,出人情,出面张罗,回头还得自己掏钱买自己的东西,再把府里的宝贝搭进去……我这心里,着实过意不去啊。”
他是真有点不好意思。沈陵热情得让他招架不住,这份人情,欠得有点大。
和珅看他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,倒是收起了方才的咄咄逼人,重新瘫回椅子里,语气也缓和了些,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侃:
“这有什么难的?你周怀瑾不是一肚子奇思妙想吗?蜂窝煤,琉璃,‘戏猴局’……随便再想几个能来钱的法子呗?说不定比卖诗卖画来钱更快。”